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也是一种在绝望中,对微小幸福的极度珍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放下兽皮囊。
然后,他翻开身边的那个毛裹。
从里面,拾起一块看起来又黑又干的东西。
那是一块烧焦的干肉块。
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表面上,布满了灰尘和沙粒。
看起来,没有任何食欲。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恶心。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他拿着那块干肉块,放在嘴边,津津有味地吃啃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
他像是在品尝一道绝世佳肴。
每咬一口,他都会细细地咀嚼。
每咀嚼一下,他都会努力地从那干硬的肉里,榨取出每一滴油脂和水分。
他吃得很认真。
也吃得很艰难。
那块肉,实在是太干了。
太硬了。
硬得像是石头。
他的牙齿,有些松动。
每咬一下,牙龈都会传来一阵酸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
哪怕那味道,已经变得难以忍受。
哪怕那口感,已经变得像是在嚼木头。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吃着。
直到那块干肉块,只剩下一小点残渣。
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其吞进肚子里。
不算怎么饱。
连半饱也还不至于。
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他的胃里,不再是完全的空虚。
他的身体,也因此获得了一丝微弱的能量。
为了保持体力,他不再浪费任何一丝精力。
他缓缓地躺了下来。
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背靠着那座巨大的沙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之中,在这轮血色的残阳之下,他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沙掩埋。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那轮血月,已经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轮同样血红色的太阳。
它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散发着毒辣的光芒。
那光芒,比火焰还要炽热。
比地狱还要残酷。
他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窒息般的灼热。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被埋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就连脸上,也全是。
他的鼻子里,嘴里,耳朵里,全是沙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咳嗽。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咳嗽,只会浪费更多的水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然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脸上的沙土。
他拍得很小心。
很温柔。
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拍完了脸上的沙子,他又使劲抖擞了一阵身体。
试图将身上的黄沙抖落干净。
但是,无论他怎么抖,身上始终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沙粒。
他感到不是很舒服。
非常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动。
他皱了皱眉。
然后,索性直接脱掉身上的那件兽毛衣。
他双手抓紧兽毛衣的一头,用力地摇晃着,煽动着。
“呼——呼——”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黄沙,从兽毛衣上纷纷扬扬地落下。
过了些许时间,他才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又重新穿上了这件兽毛大衣。
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至少比刚才要好上许多。
当做好这一切后,他开始收拾和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行李。
他打开那个毛裹,将里面的干肉块一块块地拿出来,仔细地数了一遍。
一块,两块,三块……
一共只有五块了。
而且,每一块都很小。
他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将那些干肉块重新放回毛裹里,然后用藤蔓紧紧地捆扎好。
接着,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兽皮水囊。
他轻轻地捏了捏。
很轻。
很瘪。
里面的水,已经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