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石头和指甲。
过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满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放下那块石头,然后仔细地盯着自己打磨过的手指甲和脚趾甲。
他咧着嘴,露出了一口有些泛黄、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像他对刚才的劳动成果感到非常满意。
他以前也不知道要修剪这些指甲的。
他只是任由它们生长,就像他的身体和头发一样。
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
那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
上面沾满了灰尘、泥土,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碎屑。
不过,头发长了并不会让他感到难受,所以他也不去多么理会。
但指甲不一样。
指甲越长越长,就会越发的难受。
它们会勾住兽皮,会藏污纳垢,会让他感到疼痛。
所以,他学会了修剪。
这是他在这片修罗炼狱里,学会的又一项生存技能。
这里的土地,好像一天天荒化。
水域也越来越少。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片的水了。
只是这里的雨水倒是偶尔降落。
不过,那些雨水落下后,很快就会被灼热的大地蒸发,或者渗入地下。
但是,这片土地的饮水倒也还算充裕。
在一些岩石的缝隙里,在一些干涸的河床底部,他偶尔能找到一些积水。
那些积水,有的清澈,有的浑浊。
但无论清澈还是浑浊,对他来说,都是生命之水。
他也偶尔会利用这些水源洗漱身体和头发。
当他把身上那件沉重、肮脏的兽皮大衣脱下来,跳进那冰凉的积水里时,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舒服和好受。
那种清凉的感觉,会瞬间传遍全身,洗去他身上的疲惫和污垢。
他会在水中扑腾着,嬉戏着,像一只久旱逢甘霖的野兽。
直到身体发冷打颤,直到牙齿开始打架,他才会不舍地离开。
然后,他会把湿漉漉的兽皮大衣搭在肩膀上,继续赶路。
他一直在赶路。
但其实,他并不知道真正要去往哪里。
他只是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他出发时随意选定的。
遇到无法逾越的高山险阻,能翻越的他就翻越,不能的他就绕路。
然后,他又会回到好像与之前在一条线上的轨迹。
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回到了直线上的轨迹。
反正,他认为他已经回到了。
他的方向感,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废墟里,其实已经失去了意义。
越走越远,好像前面的沙漠化越来越严重了。
黑色的焦土,逐渐变成了黄色的沙土。
地面上的碎石和白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丘。
他突然感觉到,他好像真的走错了方向。
他不是在逃亡这片修罗死狱,而是从死亡的边缘,不停地走向死亡的中心。
因为,沙漠,往往意味着更加彻底的绝望。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遮蔽。
只有无尽的风沙和烈日。
只是,他再回首看过他走过的路,起点也早已不知所处。
那片曾经堆满尸体的土地,已经消失在茫茫的风沙之中。
他想过回去。
他也确实往回走过。
不过,走回去后,看到的也只是新的方向而已。
谁又能确定,那边不也是真正的死亡中心呢?
尝试过几次后,他也没有发现得到什么改变。
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死狱断境。
索性,他就只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不去思索其他。
不去想前方是否有希望。
不去想自己是否能活下去。
其实,那开始出现的荒漠,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
反而,让他多了一些新和生的感触。
因为,这里的景象,与他之前见过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白骨,没有尸虫。
这里只有沙子。
无尽的沙子。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只要他能穿过这片荒漠,他就能遇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新生世界。
一个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充满了生机的世界。
这样的强烈的感受,让他忘记了生死存亡。
他加快了脚步。
他的身影,在黄色的沙丘之间穿梭着。
他的脚印,深深地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