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棂斜来的光柱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檀香燃烧的味道越来越浓,混合着官员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脂粉味、还有某种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同时转身,面向殿门。
太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腰间佩剑——这是监国太子的特权,可以佩剑上朝。他身后跟着十二名侍卫,每个人都穿着禁卫军的铠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
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疯狂。他走进大殿,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计安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国师。”太子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今日朝会,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的位置,在那边。”
他指了指文官队列前方。
计安没有动。
“臣有一事,想先问太子殿下。”他说。
“哦?”太子挑眉,“何事?”
“昨夜子时,宰相府遭人纵火,府中十三口人全部遇难。”计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宰相楚山河,是朝廷重臣,掌管户部十五年。他的死,太子殿下可知情?”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本宫听说了。此事确实令人痛心,本宫已经下令刑部彻查,务必捉拿凶手。”
“凶手已经捉到了。”计安说。
太子瞳孔一缩。
计安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展开。
“昨夜丑时,青龙会在城南抓获一名刺客。经审讯,此人供认,是受太子府侍卫统领张虎指使,前往宰相府纵火灭口。”计安抬起头,看着太子,“张虎现在就在殿外,太子殿下可要传他进来对质?”
太子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身后的十二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长戟指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计安!”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诬陷本宫?”
“臣不敢。”计安收起供词,“只是此案涉及朝廷重臣之死,臣身为国师,有监察百官之责,不得不问。”
“好,好一个不得不问。”太子冷笑,“那本宫也要问你一件事。”
他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户部侍郎李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走路时腿都在发抖。第二个是兵部郎中王远,三十多岁,脸色惨白。第三个是御史中丞刘文,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三人跪在大殿中央。
“李成。”太子说,“把你昨夜告诉本宫的话,再说一遍。”
李成浑身颤抖,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昨夜……昨夜国师府派人来找臣,说……说只要臣在今日朝会上,指证太子殿下与北燕勾结,就……就保臣全家平安,还许臣户部尚书之位……”
“大声点!”太子喝道。
李成吓得一哆嗦,声音大了些:“国师府……国师府威逼利诱,要臣诬陷太子!”
计安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远。”太子看向第二个人。
王远磕了个头:“臣……臣也是。国师府的人说,只要臣作证太子私调禁卫军,意图谋反,就……就给臣黄金万两……”
“刘文。”
刘文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国师……国师昨夜亲自召见臣,说……说今日朝会,要臣带头弹劾太子,否则……否则就治臣贪腐之罪……”
三人说完,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看向计安。
太子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计安,你还有何话说?威逼利诱朝廷命官,诬陷监国太子,这是谋逆大罪!”
计安终于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但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李成。”计安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大殿,“天启三年,你任江州知府时,贪污赈灾银三十万两,导致江州大旱饿死百姓三千余人。此事,你可还记得?”
李成浑身一颤。
“王远。”计安看向第二个人,“天启五年,你任边军粮草官,克扣军粮,倒卖给北燕商人,获利白银五十万两。边军因此饿死八百将士,你可还记得?”
王远脸色惨白如纸。
“刘文。”计安最后看向御史中丞,“你任御史七年,收受贿赂共计黄金三万两,白银八十万两,为十七名贪官污吏掩盖罪行。这些账本,现在就在我国师府的书房里,你可要看看?”
三人瘫软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