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儿。”他低声说,“撑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得昏暗。计安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山河进来过几次,汇报朝政善后的事。
政变虽然平息,但京城里依然人心惶惶。宰相已死,但宰相一党的余孽还在暗中活动。太子下落不明,可能已经逃出京城。朝中大臣们各怀心思,有的想趁机上位,有的想明哲保身。
计安听着,只是点头。
他的心思,全在关心虞身上。
“殿下,您需要休息。”楚山河第三次劝道,“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我不累。”计安说。
“可是您的伤……”
“出去。”
楚山河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
医童点亮了烛火。烛光在房间里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关心虞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更加苍白,更加脆弱。计安看着她,突然想起那封密信。
“她在你身边,是最危险的眼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关心虞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她三岁来到他身边,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十岁时第一次预知天象,准确预言了一场旱灾。她十五岁时,得知忠勇侯府被诬陷,哭着求他帮忙。
她从来没有瞒过他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清澈的,坦荡的。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眼线?
可是……
计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是国师,是先皇之子,是即将登基的新君。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判断。如果关心虞真的是眼线,那么她这十五年的所有行为,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救他?
在观星台上,她明明可以看着他死。在宰相府,她明明可以隐瞒密信的存在。她为什么要拼上性命,去预知那些危险,去救他?
计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救她。
他不能失去她。
深夜,张太医再次进来,为关心虞施针。
金针一根根扎进她的穴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没有醒来。张太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颤抖。
“殿下,关姑娘的脉搏……更弱了。”
计安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多久?”
“最多……两天。”张太医的声音里带着绝望,“臣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这毒太霸道,臣从未见过。而且她的经脉损伤,臣……臣真的无能为力。”
计安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想起关心虞曾经说过的话。
“师父,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那是北极星,永远指着北方。”
“那如果我迷路了,是不是只要看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是的。只要你看着它,就不会迷路。”
可现在,天上没有星星。
他也迷路了。
“殿下。”楚山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进来。”
楚山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信:“青龙会的人在宰相府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计安转身:“什么?”
“他们在宰相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楚山河说,“暗格里有一些信件,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
“是宰相与朝中大臣往来的记录。”楚山河压低声音,“上面有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重臣。而且,这些信件显示,宰相背后,确实还有一个人。”
计安接过信件,快速浏览。
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
宰相在信中,多次提到“那位大人”。这位“大人”似乎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宰相只是执行者。而且,这位“大人”在朝中势力极深,不仅控制了宰相,还控制了多位大臣。
但信中没有提到这位“大人”的名字。
只有一次,宰相在信中说:“那位大人说,待计安登基后,再行下一步。切记,不可让‘她’察觉。”
又是“她”。
计安的手,握紧了信纸。
“还有吗?”
“青龙会的人还在搜查。”楚山河说,“但宰相府已经被翻了好几遍,能找的都找了。忠义盟的人也在帮忙,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