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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五刻,城北安全点。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粮仓,地下有三层密室,通风口隐蔽在枯井深处。此刻,地下二层最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人。
油灯挂满四壁,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草药味,还有地下深处特有的潮湿霉味。脚步声、喘息声、兵器轻碰的金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嗡鸣。
叶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那是先皇特许,只有皇子才能穿戴的规制。左肩的伤口已经用白布包扎,血迹在玄色布料上晕开深色印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深处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焰。
台下,站着近百人。
青龙会残部三十七人,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如狼。
忠义盟成员四十二人,双刀在手,杀气凛然。
禁卫军将领八人,盔甲破损,但腰杆挺得笔直。
还有被救出的忠诚官员十一人,文官袍服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愤怒。
皇帝坐在高台一侧的木椅上,脸色苍白,但目光锐利。忠义盟首领站在他身侧,双刀未入鞘,刀锋映着灯光。
“时辰到了。”叶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密室里的嘈杂瞬间消失。
“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叶凌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你们为何站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一名青龙会成员嘶声道:“为了报仇!宰相杀了我们三十七个兄弟!”
“为了忠义!”忠义盟首领沉声道,“忠勇侯府满门忠烈,不该蒙此冤屈!”
“为了陛下!”禁卫军将领单膝跪地,“臣等誓死护卫皇权!”
叶凌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莹白,雕着五爪蟠龙,龙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龙纹的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蟠龙佩……”一名老臣颤声开口,“这是……这是先皇贴身之物,只有皇子成年时才会赐予……”
叶凌将玉佩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我本名计安。”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先皇第三子,生于永昌十七年冬月。母妃是已故的宸妃林氏。”
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寂静中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在地。
“不可能……”一名禁卫军将领喃喃道,“三皇子计安……十五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的是替身。”叶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母妃察觉宫中有人要对我不利,求父皇将我送出宫外。父皇命国师叶凌——也就是我的师父——带我离京,以国师弟子的身份隐姓埋名。真正的叶凌,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故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这是父皇遗诏。”
绢帛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字迹,末尾盖着先皇玉玺——那方玉玺的印文,在场的老臣都认得。
“朕第三子计安,聪慧仁厚,可承大统。然宫中奸佞环伺,恐其年幼遭害。特命其隐姓埋名,待成年后,若朝纲败坏、奸臣当道,可凭此诏正位,肃清朝野,还天下清明。”
遗诏读完,密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
他看向叶凌,不,看向计安,眼中涌出泪水。
“皇侄……”皇帝的声音哽咽,“十五年了……朕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转身面向台下,声音陡然提高:“朕可以作证!计安确实是先皇之子!当年先皇临终前,曾密召朕入宫,告知此事。朕这十五年来,暗中护佑,就是等待今日!”
台下,忠义盟首领第一个跪地。
“臣,忠义盟首领赵铁山,拜见三皇子殿下!”
紧接着,青龙会残部跪倒一片。
禁卫军将领、忠诚官员,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头颅低垂,脊背弯曲,那是臣服于正统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