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蹲在她身边,枯瘦的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老者眉头紧锁,半晌后叹了口气。
“脉象微弱,时有时无。”他收回手,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人,“失血过多,内腑受损,再加上心力交瘁……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阴影里的人向前走了一步。
油灯的光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能救活吗?”他问,声音平淡无波。
“难。”老者摇头,“除非有天山雪莲续命,再辅以百年人参、灵芝等珍稀药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就算救活了……她这身体也废了,以后怕是连走路都难。”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她必须活着。”
“为什么?”老者问,“宰相大人不是要她死吗?”
“宰相要的是忠勇侯府满门覆灭,要的是叶凌崩溃。”中年男人淡淡道,“但有些人……要的是她活着。活着,才有价值。”
老者不再多问,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开始在关心虞的穴位上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皮肤的瞬间,关心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在昏迷中还能感知疼痛,说明意识尚未完全消散。”老者一边施针一边说,“但这未必是好事。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如同被困在躯壳里的囚徒……这种痛苦,比死亡更折磨人。”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关心虞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干裂嘴唇上细小的血口。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
城南战场。
叶凌的剑已经砍出缺口,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身边只剩下九个人——二十三人冲阵,一路杀穿三百私军的包围,抵达太医院外围时,只剩下九人。
每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太医院就在眼前。
但院墙外,又一支私军正在集结——足足两百人,手持强弩,弩箭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国师,弩阵。”一名青龙会成员喘息着说,“我们冲不过去。”
叶凌看着那两百张强弩,看着弩箭对准的方向。
他知道冲不过去。
九个人,对两百张强弩,冲过去就是死。
但他必须过去。
关心虞在太医院失踪,那里一定有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哪怕只是知道她被谁带走,被带往哪个方向——
“国师!”突然,太医院院墙内传来喊声。
一个身影翻上墙头,是忠义盟的人。
“关姑娘不在太医院!”那人喊道,“她被带走了!但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枚玉佩——是西凉使团的信物!”
西凉。
叶凌眼中寒光暴涨。
宰相勾结西凉,西凉使团驻地就在京城西区,距离太医院不过三里。
“国师,现在怎么办?”青龙会成员问,“去西凉使团驻地?”
叶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太医院方向,又看向西区方向,最后看向城南——那里,宰相的三百私军正在重新集结,显然准备发动第二轮围攻。
时间不多了。
关心虞生死不明。
宰相的联军正在攻破京城防线。
每一刻都在死人,每一刻局势都在恶化。
“分兵。”叶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五人随我去西凉使团驻地,四人去城南牵制宰相私军——不需要死战,只需要拖住他们一炷香时间。”
“国师,五人去西凉使团驻地太危险了!”有人急道,“那里至少有两百西凉精锐!”
“那就杀光他们。”叶凌转身,看向西区方向,“走。”
他没有说“跟我来”,因为不需要。剩下的九个人,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四人转身冲向城南,五人跟随叶凌冲向西方。
夜色如墨,火光如血。
***
西凉使团驻地,一座三进的大宅。
宅门外守着二十名西凉武士,个个身材高大,腰佩弯刀。宅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饮酒作乐的声音。
叶凌五人潜伏在对面的巷子阴影里。
“国师,硬闯吗?”一人低声问。
“不。”叶凌盯着宅门,“关心虞若真在这里,他们不会让她死。但也不会让她轻易被救走。宅内必有埋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这座宅院的布局图——西凉使团进驻京城时,青龙会曾详细探查过每一处使团驻地。这座宅院有三进,前院是宴会厅,中院是客房,后院是使团首领的居所和密室。
关心虞会在哪里?
前院太显眼,中院人多眼杂,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