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摇头,手指在床单上划动。颤抖的指尖勾勒出模糊的图案——一个圆圈,周围有许多小点,圆圈中间有一条裂缝。
“京城……被围……”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攻城器械……云梯……冲车……还有……投石机……”
镇北侯的脸色变了。
“西突厥带了攻城器械?”
关心虞点头,眼中涌出泪水。不是悲伤,而是预知带来的痛苦。每一次预知都像有一把刀在脑子里搅动,而这一次,那把刀直接刺穿了心脉。
“还有……”她喘着气,“内应……不止……赵虎……”
“还有谁?”
“刑部……大牢……”关心虞的指甲掐进掌心,“京兆尹……府……”
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刑部大牢和京兆尹府里还有内应?”
关心虞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见了更多——看见刑部大牢的狱卒在深夜打开牢门,放出关押的死囚;看见京兆尹府的官员在密室里焚烧文件,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看见北门城墙上,赵虎举起信号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花。
然后,城门开了。
西突厥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
京城在燃烧,百姓在哭喊,皇宫在陷落。
“不……”她发出破碎的**,“不能……让……他们……进城……”
镇北侯握住她的手:“丫头,你别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叶凌!”
“我……去……”关心虞挣扎着要下床,“我……必须……去……”
“你这样子怎么去?!”镇北侯又急又怒,“你会死在路上!”
“那就……死……”关心虞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京城……不能……丢……百姓……不能……死……”
她推开老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备马……”她喘息着说,“我……跟……叶凌……汇合……”
镇北侯看着她,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燃烧的眼睛。老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好。”他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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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门外三里。
叶凌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停下。前方就是南门,城门紧闭,城墙上守军林立。但奇怪的是,城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推着车,挑着担,似乎想要出城。
“怎么回事?”副将皱眉。
叶凌策马上前,一名守城士兵立刻举起长矛:“站住!城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是平叛大将军叶凌!”叶凌亮出印信,“奉旨回京,速开城门!”
士兵看清印信,脸色一变,连忙行礼:“将军恕罪!但……但京兆尹有令,今日午时后,所有城门关闭,严禁任何人出入。说是……说是防奸细。”
“防奸细?”叶凌冷笑,“西突厥军队就在北门外三十里,你们关闭所有城门,是打算让京城变成一座孤城,任由敌军围困?”
士兵低下头,不敢回答。
叶凌不再废话,调转马头:“绕道东门!”
队伍再次出发。但刚走出不到一里,前方突然传来喧哗声。叶凌抬眼望去,只见东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起火了!”副将惊呼。
叶凌的心沉了下去。
东门起火,南门关闭,北门有赵虎把守,西门……西门距离北门最近,如果西突厥军队攻城,西门首当其冲。
京城已经被封死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问。
叶凌沉默片刻,突然说:“去青龙会总舵。”
“总舵在城内,我们怎么进去?”
“青龙会有密道。”叶凌的声音冷静,“陆九渊告诉过我,总舵地下有三条密道,分别通往城外三个方向。其中一条的出口,就在南门外五里处的乱葬岗。”
队伍转向南门外五里。乱葬岗荒草丛生,坟茔遍地,乌鸦在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叶凌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一座破败的无名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歪斜的石板。
他下马,用左手推开石板。石板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叶凌说,“留下五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随我进去。记住,密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保持安静,不要点火把。”
士兵们依次进入密道。叶凌走在最前面,右手扶着墙壁,左手按着剑柄。密道里漆黑一片,只能靠触觉前进。墙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空气中有霉味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
叶凌的心跳加快。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黑暗中奔跑。身后的士兵紧紧跟随,盔甲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