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行军床上的关心虞。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三名军医围在她身边,银针还插在她的穴位上,药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叶凌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从小养大的女子,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师父”的女子,那个在西行路上与他生死相依的女子。此刻,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让他害怕。
“她……怎么了?”叶凌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老军医转过身,看到叶凌时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国师大人,关姑娘强行使用预知能力,心脉损伤严重,气血逆行。老夫已经用银针封住了她的心脉,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造化。”
叶凌走到床边,单膝跪下。他用左手轻轻握住关心虞冰凉的手,那只手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应。
“心虞……”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没有回应。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药罐里沸腾的水声。叶凌握着关心虞的手,感觉到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的心脏一阵绞痛,比右臂的伤口更痛。
“国师大人,”镇北侯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我们需要您。”
叶凌没有动。
“西突厥三万铁骑,三天后抵达云中城。”镇北侯走进帐篷,声音沉重,“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守军。北境存亡,在此一举。”
叶凌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属于计安——先皇之子的决绝。
“召集所有将领,”他站起身,左手还握着关心虞的手,“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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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长桌两侧坐着北境军所有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地图摊在桌面上,云中城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西面标注着“阴山”和“三万铁骑”的字样。
叶凌坐在主位,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镇北侯坐在他左侧,李广站在地图前,正在汇报从拓跋雄那里得到的情报。
“西突厥可汗亲自领兵,三万铁骑都是精锐。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虽然路途艰险,但可以避开我们的边境哨所。”李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按照他们的速度,翻越阴山需要两天,然后急行军一天,就能抵达云中城西侧。”
一名将领猛地拍桌:“三天!云中城只有两千老弱,怎么守?!”
“守不住也要守!”另一名将领吼道,“云中城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整个北境防线都会崩溃!”
“可是兵力悬殊太大——”
“那就死守!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争吵声在帐篷里回荡。叶凌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地图,左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很轻,但渐渐地,将领们注意到了这个声音,争吵声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凌。
“守,是守不住的。”叶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兵力悬殊十五倍,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三万铁骑的轮番进攻。”
帐篷里一片死寂。
“那……国师大人的意思是?”镇北侯沉声问道。
叶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用左手拿起一支笔,在阴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西突厥援军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他们选择翻越阴山,补给线必然拉得很长。”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从阴山西侧画出一条虚线:“这里是他们的补给车队必经之路,地形狭窄,两侧都是悬崖。”
将领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偷袭他们的补给线?”李广激动地问道。
“不是偷袭,”叶凌的笔尖在虚线上重重一点,“是切断。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三万铁骑就会陷入缺粮的困境。阴山地形复杂,他们无法就地补给,只能撤退或者……饿死在山里。”
“可是谁去?”一名将领问道,“切断补给线需要精锐部队,而且必须深入敌后,风险极大。”
叶凌放下笔,转过身:“我去。”
“不行!”镇北侯猛地站起来,“国师大人,您的右臂——”
“我的右臂废了,但我的脑子还在。”叶凌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五百精锐足矣。但要熟悉山地作战,要能忍受艰苦,要敢死。”
他环视帐篷里的将领:“谁愿与我同去?”
短暂的沉默后,李广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一个又一个将领站起来,帐篷里回荡着铿锵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