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几乎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他……来处决这些贵族？
“城主大人，我……为什么是我？这……这应该是刽子手或者执法队……”
莱昂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颤抖。
他心中的正义感告诉他这些人或许该死，但让他亲手将他们处决……
少年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为什么不是你？”
雷蒙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
“你的力量，是为了什么？”
“你渴望守护的信念，又是什么？”
“收起你那无谓的怜悯！”
“你的犹豫，你的抗拒，你的恐惧，它们能守护平民吗？”
他上前一步，来到莱昂的面前，俯视着他，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正义……不只是口号，不只是路见不平的冲动。”
“它需要力量来扞卫，更需要执行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看清楚他们！”
雷蒙的手指向那些囚笼，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
“他们的罪行，每一条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和眼泪！”
“你的犹豫和不忍，对得起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吗？”
“你觉得他们放下武器，表示悔过，就应该被宽恕？”
雷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嘲讽。
“那只是因为他们怕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不是他们真正认识到了错误！”
“若放虎归山，他们只会变得更加狡猾，更加狠毒！会有更多无辜者因你今日的‘仁慈’而受害！”
“放过他们……就是在杀人！”
“莱昂……”
雷蒙将手放在了少年勇者的肩膀上，低着头，直视着这头幼年的雄狮。
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刀般凿进莱昂的心里。
“这个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
“你所坚信的正义，也绝非简单的善与恶、杀与赦。”
“看看他们……”
雷蒙的目光再次扫过囚笼，语气冰冷而残酷。
“他们中，有人罪孽深重，百死难赎其罪，也有人罪不至死，尚有挽回的余地。”
莱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觉得矛盾吗？”
雷蒙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嘲讽再次浮现。
“这……就是现实！”
“律法可以判定罪行，但执剑的手……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认知压入莱昂的骨髓。
“我让你执剑，并非让你沦为只知杀戮的机器，而是要你……学会背负。”
“背负什么？”莱昂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干涩。
“背负‘选择’的重量。”
雷蒙的声音斩钉截铁。
“背负判定他人命运的罪孽感，背负夺走生命所带来的血腥气，更要背负……因为你今日之抉择，而可能得以存续的、未来的‘善’！”
“杀一人而救百人，这笔账，该如何算？”
“放过一个该死的恶徒，会导致多少无辜者受害？这份因果，又该由谁来承担？”
“这些……”雷蒙的灰眸死死锁住莱昂，“都是你必须学会计算、并毅然扛起的东西！”
“你的剑，以后会指向更多人。可能是战场上的敌人，可能是潜伏的间谍，也可能是……外表光鲜、内心腐化的‘自己人’。”
雷蒙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预见性。
“届时，无人能替你做出选择。”
“你只能依靠你自己的意志、你的信念、以及你……敢于让双手沾满鲜血的觉悟！”
“今日，这些囚徒，就是你的第二课。”
雷蒙终于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冰冷的旁观者姿态。
“第一课，我教会了你如何挨打。”
“那么第二课，我就教你如何‘选择’。”
“去判断，去抉择。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心……”
他指了指旁边武器架上的长剑。
“该杀者，毫不犹豫，斩立决！”
“其罪尚可宽恕者，留下，依律审判。”
“让我看看……”
雷蒙的声音最后化为一声冰冷的轻语。
“你在索兰城的这第二课，能学到多少。”
莱昂站在原地，雷蒙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一块块砸进他的心底，激荡起混乱而痛苦的涟漪。
他之前那份单纯的正义感，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和更复杂的抉择冲击得摇摇欲坠。
少年勇者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向武器架，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柄制式骑士长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