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长。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来自宁川最高权力核心的，最终裁决。

    许久，周海涛的笑声，才从听筒里传来。

    那笑声很爽朗，驱散了所有的沉闷与压抑。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嘛！”

    “陆远同志，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好！”

    “我们搞建设，不能总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有时候，是需要一点敢为人先的魄力。”

    “规矩，是用来保障工作顺利进行的，不是用来捆住手脚的绳子。只要是为了项目好，为了老百姓好，有些事情，可以特事特办嘛！”

    “你放手去干！”

    “东强同志那边，我会跟他沟通。你们领导小组内部，要多商量，多通气。既要大胆创新，也要稳步推进。”

    “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这番话，看似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但听在陆远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护身金牌！

    “特事特办”。

    “放手去干”。

    有了省委书记这八个字，马东强那副“金镣铐”，就等于被打开了一道无法合拢的缺口。

    “谢谢周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陆远的声音，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

    “嗯，就这样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电话，挂断了。

    陆远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办公室，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恢复了空气的流动。

    李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王琳看着陆远，那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她呆呆地想，如果换做是自己，接到这通电话，恐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这个男人，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将一场可能致命的危机，转化成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他不仅得到了省委书记的口头尚方宝剑，还顺便给马东强，上了个眼药。

    “陆……主任……”王琳的嘴唇有些干涩，“周书记他……”

    “他什么都没说。”陆远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但他什么都说了。”

    他看着王琳，笑了笑：“现在，我们可以准备，给陈研究员签合同了。”

    王琳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感觉自己胸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在这时，陆远桌上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了过去。

    陆远拿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毕恭毕敬的、略带紧张的声音。

    “请问，是黄河公园项目办的陆远陆主任吗？”

    “我是。”

    “陆主任您好！我是科技厅办公室的。我们张厅长，想邀请您……不，是恳请您，现在来一趟我们厅里，他想当面向您，请教一下关于成立‘省级重点实验室’的具体事宜。”

    声音顿了顿，似乎怕陆远拒绝，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

    “张厅长说，他已经在会议室，泡好了今年的新茶，等着您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浩和几个年轻人，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

    他们上午还听王琳说，那位张厅长态度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就从“邀请”变成“恳请”，连新茶都泡好了？

    王琳看着陆远，眼神里，是彻底的、五体投地的折服。

    她明白了。

    省委书记那通电话，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宁川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而张文博，就是那第一枚，被这股力量，推倒的棋子。

    陆远挂了电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理了理衣领。

    “王琳，你跟我一起去。”

    “李浩，你现在，立刻，以我们办公室的名义，给领导小组所有副组长单位发一份函。”

    李浩一个激灵，连忙拿起纸笔：“陆主任，您说！”

    陆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函的内容很简单。”

    “就说，经省委周海涛书记亲自批示，‘天路计划’前期关键技术引进工作，将采取‘特事特办’原则。”

    “兹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在省政府十三楼会议室，召开第一次项目办工作会议，专题研讨‘中科院高频声学共振断层扫描技术’的落地应用问题。”

    “请各位副组长，务必亲自出席。”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栋比这里更高、更威严的省委大楼，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抄送一份给马省长办公室。就说……怕他工作太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