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大箱泛黄的故纸堆,被他们用一种近乎流水线作业的方式,迅速地扫描、录入、分析、建模。
地矿厅那位原本想看笑话的张处长,早就没了踪影。他带来的两个小年轻,则被王琳毫不客气地征用,负责最基础的资料搬运和整理工作,忙得满头大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其他厅局的联络员,也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收起了原先的懈怠和观望。他们或是在打电话,协调着各自单位的资源;或是在电脑前,紧张地查阅着相关的政策文件。
没有人再敢把这里当成“冷宫”。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陆远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办公室。他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没有发过一次火,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翻阅着文件,就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陆总指挥!”
下午一点整,王琳准时站到了陆远面前。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完成一项艰巨挑战后的兴奋。
“报告!所有原始地质资料已完成数字化处理,初步的三维地质结构模型已经建立。”
“好。”陆远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开会。”
指挥部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投影幕布亮起。
幕布上,不再是那张静态的悬崖照片,而是一个可以360度旋转、可以层层剖开的动态三维模型。
山体的岩层结构、断裂带的走向、地下水系的分布,都被用不同颜色的数据流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充满科技感的一幕镇住了。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那座大山的“五脏六腑”。
“各位请看,”王琳拿着激光笔,指着模型上的一片区域,“根据二十年的水文数据和地质勘探记录,我们可以看到,麻子沟悬崖的主体,属于高密度石灰岩结构,整体性较好,没有发现大规模的活动性断裂带。这为大型工程的建设,提供了基础的稳定性保障。”
她话锋一转,激光笔点在了另一处泛红的区域。
“但是,在山体中部偏下的位置,存在一个溶洞群,并且有季节性的地下水渗透。这就是网上那些人所说的‘喀斯特地貌风险’。如果采用常规的深桩基方案,确实存在诱发地质灾害的风险。”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那位水利厅的老同志,推了推老花镜,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难题,就摆在眼前。
陆远看着那个模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浩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
“陆省长,您看……”
他把文件递给陆远。
那是最新的舆情报告。
在那些“专业质疑”的声音发酵之后,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捐款的增速明显放缓了。
评论区里,争吵和攻讦越来越多。支持者和质疑者吵成一团,让整个事件的讨论氛围变得乌烟瘴气。
更要命的是,几家在环保领域极具影响力的民间组织(NGo),开始公开发声,呼吁“天路计划”立即暂停,等待更详尽、更权威的环评报告出炉。
“怀若基金会”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马东强和钱卫国的身影,在这一切的背后若隐若现。他们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布置着陷阱,一步步将猎物引向绝境。
陆远翻看着报告,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被临时抽调来的联络员们,眼神各异。有的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有的人则掩饰不住眼中的幸灾乐祸;只有王琳,还皱着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地质模型,似乎在思考着解决之道。
陆-远将手中的舆情报告,轻轻放在了桌上。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现在,外面有很多声音,在质疑我们。说我们不专业,说我们想当然,说我们是在拿全国人民的善款开玩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王主任刚才的分析,也证明了,他们的某些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看着陆远,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是要承认失败?还是硬着头皮顶下去?
陆远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回投影幕布上那个复杂的地质模型。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代表着风险的溶洞区域,忽然问了王琳一个问题。
“王主任,如果,我们不碰那块地方呢?”
王琳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幕布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