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破败的办公室,眼底的讥诮一闪而过。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自报家门,脸上的表情,有的是无奈,有的是敷衍,有的是藏不住的好奇。
一个头发花白、看着快要退休的老同志,是水利厅的副厅长,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短发女人,是发改委的主任助理王琳,她一言不发,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陆远和周围的环境。
陆远没有急着开会,而是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欢迎加入‘天路计划’指挥部。”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我知道,大家都是从各自的岗位上临时抽调过来的,心里可能有些想法。没关系,我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只说三条纪律。”
“第一,从今天起,在这里,没有厅长、处长,只有项目组成员。你们之前的身份、级别,全部作废。唯一的衡量标准,是你的专业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效率。”
“第二,指挥部的最高决策权,在技术。星海路桥的陈望总工团队,拥有最终的技术拍板权。他们的要求,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谁要是阳奉阴违,或者拿官僚作风来搪塞,我不管你背后是谁,第一个就请你离开。”
“第三,我们是来修路的,不是来享受的。条件艰苦,大家克服一下。谁要是觉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绝不为难。”
三条纪律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远这番不留情面的话给镇住了。他们习惯了在体制内论资排辈,看级别说话,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那位水利厅的老同志,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发改委的王琳,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真正的兴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地矿厅的联络员,一个姓张的处长,带着两个小年轻,吭哧吭哧地抬着几个大木箱子走了进来。
“陆……陆总指挥,”张处长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您要的原始地质资料,我们给您送来了。二十年份的,全在这儿了,一点没差!”
“砰!”
几个大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箱子没有上锁,其中一个因为颠簸,盖子都开了,露出里面一捆捆用牛皮筋扎着的、已经泛黄发脆的勘探图纸和记录本。
这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让你丫要原始数据,这些东西别说整理,光是看一遍,都能把人看瞎。
张处长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办”的得意。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远身上。
陆远甚至没有看那个张处长一眼,他只是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记录本,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
“辛苦了,张处长。”
然后,他转向了发改委的王琳。
“王主任。”
“在。”王琳立刻应道。
“我记得你们发改委的项目评估中心,有一个数据建模小组,是省里最顶尖的团队。”陆远说。
王琳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的,陆总指挥。”
“很好。”陆远指着那几箱故纸堆,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我给你三个小时。我要你带领你的团队,把这些资料,全部数字化,并根据不同的地质结构、水文变化和年份,建立初步的三维数据模型。三个小时后,我要在会议室的投影上,看到悬崖村那座山最直观的‘数字切片’。能做到吗?”
王琳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在这个刚刚成立、鱼龙混杂的指挥部里,谁能第一个做出成绩,谁就能站稳脚跟。
她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清脆而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调兵遣将,甚至没有再看张处长一眼。
张处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他像个小丑一样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给陆远一个难堪,却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个难题,变成了考验和收服下属的工具。
办公室里,刚才还弥漫着的那种懈怠和观望的气氛,瞬间被一种紧张而高效的节奏所取代。
陆远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平静如水。他知道,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运转。
他刚想布置下一个任务,李浩却拿着手机,脸色煞白地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惶。
“陆省长,不好了!您快看!”
陆远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怀若基金会那篇文章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