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委家属院的住处,秘书小钱已经帮他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个跟了他几年,从毛头小伙子变得干练沉稳的年轻人,眼圈红红的。
“书记,真……真的就这么定了?”小钱的声音带着哽咽。
“定了。”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相信,无论谁来接我的位置,你都能干好。”
小钱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书记,我不是为自己……我是……我是替星海市的老百姓……舍不得您。”
陆远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书架上的书,不想让小钱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书架上,摆着一个简陋的相框。相框里,是他在宁川悬崖村,和那个背着弟弟上学的女孩的合影。女孩的笑容,灿烂得像高原上的太阳。
他拿起相框,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离开的日子,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没有欢送会,没有饯行宴。一切都按照陆远的要求,低调,再低调。
他计划,坐最早的一班车,悄悄地离开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城市。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阵风的能量。
天还没亮,晨曦微露。陆远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市委家属院的大门。送他的,只有市委办公室主任和秘书小钱。
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等在路边。
可当车子刚刚驶出那条僻静的小路,转上通往高速的主干道时,司机小张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陆远从假寐中睁开眼,看向前方。
他愣住了。
宽阔的马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天还只是蒙蒙亮,那些人影在晨雾中有些模糊,但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只是站着。
有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大爷大妈,手里还拿着扫帚。
有背着书包,赶着去上早自习的学生。
有提着豆浆油条,准备去上班的年轻人。
他们看到陆远的车,没有围上来,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车子,只能以步行的速度,缓缓向前挪动。
越往前开,人越多。
从零零散散的几十人,到成百上千人。道路两旁,汇成了一道沉默的、望不到头的人墙。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小钱早已泣不成声,办公室主任也红着眼,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陆远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他看到,人群中,有人举起了一条横幅。白布,黑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远的心上。
“陆书记,星海人民感谢您!”
又一条横幅被举了起来。
“陆书记,常回家看看!”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话语。
车子,彻底开不动了。
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整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书记……”司机小张回头,声音沙哑。
陆远沉默了片刻,推开了车门。
当他走下车的那一刻,原本沉默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沸腾了。
“陆书记!”
“陆书记保重!”
无数声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儿子的搀扶下,挤到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不由分说地就往陆远手里塞。
“书记,这是我自家养的鸡下的蛋,给你路上吃。不值钱,你别嫌弃。”
陆远想拒绝,可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是那么用力,那么不容置疑。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满脸黝黑,他挤过来,对着陆远,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也没说,又退回了人群。
陆远认得他,那是芯片工厂项目的一名工头。
人群里,李默教授带着他的科研团队也来了。这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科学家们,此刻眼眶都泛着红。
李默走上前,紧紧握住陆远的手:“陆书记,科学岛,我们会建好的。我们……等你回来剪彩!”
陆远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不舍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路走来,扮演过无数角色,欺骗过无数人,也利用过无数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幕后,冷眼旁观的导演。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入戏太深。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一份事业,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可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化作了眼前这最滚烫、最真挚的人心。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腔涌上眼眶。
他想忍住,可那股力量,却超出了他影帝级的控制力。
一滴温热的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