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涛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期待。他是市长,如果赵立春顺利上位,作为赵立春公开力挺的星海市,其主官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陆远作为市委书记,前途无量,他这个市长,或许也能更进一步。
陆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杨涛的想法,这也是目前南江省官场绝大多数人的普遍看法。赵立春在南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又是现任省长,顺位接任书记,合情合理,也合乎惯例。
只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陆远脑海里,那升级为【战略预判】的技能,正在无形中运转。它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却能让他从纷繁杂乱的信息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赵立春的势头,太盛了。盛到了一种几乎不留余地的地步。在官场上,有时候,过于确定的事情,反而充满了不确定性。
“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陆远将那支烟放回烟盒,推还给杨涛,“省里的人事安排,那是中央的布局,我们这些做下级的,听从安排就是了。”
杨涛见陆远不愿深谈,也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告辞。
送走杨涛,陆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他不是不想站队,而是在没有看清最终的棋局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败笔。赵立春的示好,他接着;赵立春派来的“监军”,他也养着。他用【谦恭的下属】这张角色卡,与赵立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
他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演员,既要让台下的观众(赵立春)看到他精彩的表演和顺从的姿态,又要确保自己脚下的钢丝,牢牢地系在另一根更稳固的柱子上。
而那根柱子,是政绩,是民心,更是来自更高层面的认可。
“叮铃铃——”
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那个来自京城的号码,陆远的眼神微微一凝。
电话是当初在京城经济座谈会上结识的那位核心部委的司长,方正平打来的。
“陆远,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南江省,搞得风生水起啊。”方正平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上去心情不错。
“方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就是在基层,给领导们打打下手。”陆远谦虚地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方正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省里,最近是不是要换届了?”
“是,大家都在传。”
“哦……”方正平拖长了声音,然后用一种聊家常的口吻说,“前两天陪领导开会,听了一耳朵。好像关于你们南江省班子人选的方案,有好几套呢。中央的考虑,比我们下面想的,要复杂得多。”
陆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好几套方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这印证了他心中的预感,赵立春的接任,并非铁板钉钉。
“对了,”方正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南江,是不是有个星海市?有个搞‘科学岛’的年轻干部,很不错。上次会上,大老板还提了一句,说这种有闯劲、有想法的年轻同志,要多给他们压压担子。”
陆远握着电话的手,不禁紧了紧。
方正平口中的“大老板”,是谁不言而喻。而“科学岛”,正是他陆远一手推动的。
方正平这通电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给他传递两个重要的、甚至是决定性的信息。
第一,南江省的换届存在变数。
第二,最高层,已经注意到了他陆远,并且给予了正面评价。
“陆远啊,”方正平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稳住。把星海的事情干好,比什么都强。有些船,看着大,但风浪来了,稳不稳得住,谁也说不好。你自己的船,才是最可靠的。”
“我明白了,谢谢方大哥。”陆远由衷地说道。
挂断电话,陆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沉沉的天空。一场席卷南江省的政治风暴,已在云层之上,悄然酝酿。
所有人都以为,风暴的中心是省长赵立春。
但陆远知道,真正的风眼,或许还在千里之外。
而他,只需要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自己这艘名为“星海”的船,造得更坚固,锚定得更深。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变得更加低调。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智慧海关”项目进入了国际招标阶段,他亲自盯着每一个技术参数;“科学岛”的填海工程进度喜人,他隔三差五就跑到工地上现场办公。
他整个人,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纯粹的【实干家】,对省城的风云变幻,不闻不问。
他的这种姿态,让赵立春很满意,也让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权力的交接,将在这种平静的等待中,以最没有悬念的方式完成时,一颗重磅炸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