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了然。鱼,上钩了。
“省长好。”陆远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刚刚开完会后的疲惫。
“陆远同志,我可是打扰你工作了?”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爽朗的笑声。
“省长您言重了。我刚开完常委会,正在向同志们传达您的重要指示。大家听了之后,群情振奋,都憋着一股劲,要为咱们南江省争光呢!”陆远立刻汇报,将姿态摆得极低。
“哈哈,好,好啊!”赵立春对陆远的“识趣”非常满意,“我就知道,你陆远是个有政治觉悟的同志,一点就透。我今天在会上敲打几句,也是为了给你们星海扫清一些障碍嘛。”
“我们都明白,省长是为了我们好。没有您的雷霆手段,我们后续的工作,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星海市全体干部群众,都感谢您!”陆远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显然被这记舒服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亲近了许多:“陆远啊,你来南江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这个做省长的,还没跟你好好聊过天。这个周六晚上,有空吗?到我家里来,便饭,你嫂子亲自下厨,我们爷俩,喝两杯。”
来了。
陆远的心里,明镜似的。这才是赵立春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公开的力挺是“势”,私下的饭局是“情”。一推一拉,恩威并施,这是要把他彻底绑上赵家的战车。
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会立刻让刚刚建立的“蜜月关系”产生裂痕。
答应,就是交出投名状,从此以后,他陆远在南江省的官场上,就会被牢牢地打上“赵派”的烙印。
陆远握着电话,脑中念头急转。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带着巨大惊喜和万分荣幸的语气说道:“省长!您……您太看得起我了!能到您家里吃饭,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幸啊!”
他先是把对方的邀请捧到了天上。
然后,他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极度的、痛心疾首的惋AS。
“可是……可是省长,我……我恐怕去不了啊!”
赵立春的眉头,在电话那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哦?有什么要紧事?”
“省长,您是不知道!”陆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责任感”,“‘智慧海关’这个项目,我现在是一天掰成两天用,还觉得时间不够!今天会上,我刚跟同志们立了军令状,三天之内,必须拿出第一版的国际招标草案。我跟团队说好了,这个周末,我们所有人不回家,就在指挥部打地铺,通宵也要把方案拿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壮志豪情”和对省长的“愧疚”:“我不能刚要求完下面的人,自己就跑去……去享受天伦之乐。我辜负不起您的信任啊,省长!您这顿饭,能不能先给我记着?等我们打赢了‘智慧海关’这第一场硬仗,我一定,亲自到您面前,负荆请罪!”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到无懈可击。
因为要给你干活,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宴请。
因为太想报答你的知遇之恩,所以只能暂时辜负你的美意。
这拒绝,比接受更让人舒服,比表态更显忠心。
赵立春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最顶级的记忆棉上,力道被化解得无影无踪,甚至还觉得有点舒服。他能说什么?批评一个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下属吗?这传出去,他赵立春成什么人了?
“你啊你……”良久,赵立春才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你这个陆远,真是个工作狂!好,好!工作要紧!这顿饭,我给你记着!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谢谢省长关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挂断电话,陆远脸上的激动和愧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和这种老狐狸演对手戏,实在太耗心力。
【叮!】
【角色扮演评分:95分(优秀)】
【评语:你成功地在“服从”与“独立”之间,找到了一条完美的钢丝。你用最谦恭的姿态,完成了最强硬的疏离。对方感觉拉近了和你的距离,但实际上,你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陆远揉了揉眉心,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赵立春这种人,一计不成,必有后手。
果然,还不到半个小时,市委秘书长老张就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书记,省政府办公厅刚发来一份传真。”
老张将一份还带着热度的文件,递到了陆远面前。
陆远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标题,眼角就微微眯了起来。
《关于调整充实省“智慧海关”项目专项领导小组的通知》
文件内容很简单,为了更好地协调省直各部门资源,加强对项目的指导,经省长提议,省政府研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