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方案，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在慈善大会上，当着全省乃至全国的媒体，当着数百名政商名流的面，执行抓捕？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在用国家安全和政府信誉，进行一场豪赌。
“不行！绝对不行！”刘建军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风险太大了！现场人员复杂，安保情况不明，一旦陈敬之有任何异动，或者他的手下混在人群中，后果不堪设想！造成踩踏，或者出现人质，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刘处长说的对。”另一名负责后勤保障的处长也急忙附和，“会场在星海市国际会议中心，能容纳上千人，出口多达十几个。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可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实现完全封控。”
反对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激烈。因为陆远的这个计划，在这些专业人士眼中，已经触碰了行动安全准则的红线。
“风险，永远与收益并存。”
陆远的声音再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走到刘建军面前，目光直视着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国安。
“刘处长，我问你，按照常规方案，我们现在去酒店、去路上、甚至去会场门口堵他，有几成把握能活捉？”
刘建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陈敬之是“海蛇”的头目，这种亡命徒，身边不可能没有死士。一旦陷入绝境，他最大的可能不是束手就擒，而是自尽，或者与他们同归于尽。
“我来回答，不到三成。”陆远斩钉截铁，“我们能得到的，最大可能是一具尸体，和一条彻底断掉的线。而我们想从他嘴里挖出的，关于‘海蛇’组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但是，在会场里，在他的加冕典礼上，就不一样了。”陆远转身，重新面向所有人，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第一，那是他的主场，是他最放松、最自负的地方。他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享受掌声和荣耀上，对危险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第二，为了维持他‘大慈善家’的完美人设，他绝不可能在那个场合，携带任何武器，他身边的助理，也必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干净’面孔。他要演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就必须遵守绅士的规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当我们在他最荣耀的巅峰，将他亲手拽下神坛时，他那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溃。一个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人，他的意志力，是最脆弱的。只有在那一刻，我们才有机会，撬开他的嘴，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陆远的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将陈敬之的心理状态，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国安精英们，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眼神中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困惑，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丝畏惧。
这个人，对人心的洞察，已经到了妖孽的程度。
周卫国看着陆远，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现在才真正明白，京城总部那句“要充分尊重这位特别顾问的意见”，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好。”周卫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字。
他看着自己那些依旧面带疑虑的部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我决定，采纳陆远同志的方案。”
“‘斩蛇’行动，最终方案——”
“代号：【斩首】！”
“现在，由我任命，陆远同志，担任‘斩首’行动前线副总指挥，负责制定并执行具体行动方案！”
这个任命一出，再无人有异议。
陆远当仁不让，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拿起一支激光笔，开始了他作为“指挥官”的第一次部署。
“吴雪处长。”
“到！”
“我需要你的人，在两个小时内，拿到星海国际会议中心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安保系统图、监控分布图，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接管整个会场的网络和通讯。我要让会场里的每一个摄像头，都变成我们的眼睛，每一条通讯线路，都在我们的监听之下。”
“保证完成任务！”吴雪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刘建军处长。”
“到。”刘建军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已没有了此前的抵触。
“我需要你从全省抽调最精锐的便衣行动人员，至少五十人。他们不能像警察，我要他们像服务员、像记者、像与会嘉宾、像安保人员。我需要他们在九点之前，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会场的每一个关键位置。所有出口、所有消防通道、所有洗手间，都必须在我们的绝对控制之下。”
“明白。”
“周厅长，”陆远最后看向周卫国，“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