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张薄薄的A4纸,在他手里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
孙宏伟的腿已经软了。他扶着办公桌的边缘,才没有瘫倒下去。他的额头上,冷汗像溪水一样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批复》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们的脸上。
“理念超前、数据详实……”——这等于说,你们省环保厅提出的那十九条,是多么的无知和落后。
“体现制度优势、创造一流营商环境……”——这等于说,你们的行为,是在破坏国家的制度优势,是在破坏营商环境。
“摒弃部门主义、不得推诿掣肘……”——这更是毫不留情的、指名道姓的严厉批评!
钱立群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他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引以为傲的“环保”王牌,他精心设计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刁难,在国家部委的一纸公文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笑话。
他不是在砌墙,他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不是在刁难陆远,他是在拿整个冀东省的脸面,去挑战国家战略。
赵立春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一句批评的话。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文件,你们看完了吧?”
两人如同木偶般,点了点头。
“看完了,就回去吧。”赵立春挥了挥手,“好好领会一下文件精神。”
钱立群和孙宏伟浑浑噩噩地走出省长办公室。当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钱立群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靠在了墙上。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干部们,看到脸色惨白的钱主任和孙厅长,都纷纷避让,但那投过来的目光里,却充满了藏不住的惊奇与探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省政府大楼里飞速扩散。
“听说了吗?环保厅给星海那个芯片项目提的要求,被国家部委直接给否了!”
“何止是否了,还发了红头文件,说省厅是部门主义,要求全力配合,不得掣肘!”
“钱主任这次,脸可是丢到北京去了。想卡人家,结果人家直接通天了。”
“那十九条,现在成了咱们省直机关最大的笑话,听说有人打印出来,贴在厕所里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扎进钱立群的耳朵里。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钱立群在冀东省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威,崩塌了。
而省环保厅,也彻底沦为了全省官场的笑柄。
……
星海市,酒店。
安德鲁·陈的手机响了。
是陆远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陆书记。”
电话那头,陆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陈先生,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安德鲁·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苦笑了一下:“是的,准备明天一早就走了。”
“别急着走。”陆远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刚刚得到消息,北京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项目签约仪式,可以准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