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只剩下风声,还有苏清雪越来越痛苦的喘息声。
纪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和血珠,嘴唇咬出了血痕。那些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她的半边脸颊,像一张狰狞的面具。她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纪松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变慢,体温在下降,灵力像漏水的容器般不断消散。
三个月。
不,照这个速度,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所以……”纪松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是我害了她。”
“不……”苏清雪艰难地摇头,声音微弱,“不是……你的错……”
“闭嘴。”纪松再次打断她,但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看向李玄天:“你说有办法。告诉我。”
李玄天深吸一口气。
“那个办法,需要你付出代价。”他说,“巨大的代价。”
“说。”
“诅咒的本质是天道之主对苏清雪生命力的标记和吞噬。”李玄天缓缓道,“要救她,就必须有新的生命力注入,替代她被诅咒吞噬的部分。但普通人的生命力不行,必须是……与天道同源或相斥的特殊血脉。”
纪松明白了。
他的逆天体质,他的白虎遗骨,他刚刚吞噬天雷获得的全新力量——这些,就是“特殊血脉”。
“你要我怎么做?”纪松问。
张云峰上前一步,声音凝重:“你要用神兽遗骨的力量,强行打开一条通道,将你的生命本源注入苏清雪体内。这个过程,需要你完全放弃防御,让诅咒的力量进入你的身体,标记你,吞噬你。然后,你要用逆天体质的特性,强行切断诅咒与天道之主的联系,将它转移到你自己身上。”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那纪松会怎么样?”她急声问。
李玄天沉默了片刻。
“最好的情况,他失去所有修为,逆天体质被废,重新变回凡人。”他说,“最坏的情况……诅咒会将他一起吞噬,两人同死。”
山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幸存的弟子们听到了这些话,脸上都露出震惊和恐惧。他们看着纪松,看着那个刚刚在灭世天雷中活下来的男人,现在却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苏清雪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她用尽力气推开纪松,“不要……纪松……不要……”
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纪松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抱着她。
“如果我做了,”纪松没有看苏清雪,只是盯着李玄天,“她能活多久?”
“如果成功,诅咒会被暂时压制。”张云峰回答,“但不会消失。天道之主会感知到你的介入,可能会降下更可怕的惩罚。而且……你的生命力注入后,会与她的血脉融合,形成一种新的平衡。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我们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只有几天。”
“几天……”纪松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苏清雪。
她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泪水、痛苦,还有……哀求。她在求他不要这么做,求他让她死,求他活下去。
纪松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清雪,”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苏清雪愣住。
“在禁地边缘,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纪松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避开那些黑色纹路,“我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躲过了三波妖兽,两次魔道追杀。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姑娘真重啊,背起来累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山坡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后来你醒了,第一句话是‘你是谁’,第二句话是‘放我下来’。我说不行,你伤得太重。你就用那双眼睛瞪着我,像只受伤的小兽。”纪松的笑容深了一些,“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苏清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再后来,我们发现了那纸上古婚约。”纪松说,“你说那是玩笑,是巧合,是古人乱写的。我说不是,那是命运。你问我信命吗?我说不信。但我信你。”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万里无云。
“我不信天道,不信命运,不信什么狗屁秩序。”纪松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但我信你。信你笑起来的样子,信你生气时瞪我的眼神,信你每次突破失败后偷偷躲起来哭,又假装没事的样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清雪的额头。
“所以,”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救你。哪怕只有几天,几个月,几年——让我救你。”
苏清雪想说话,但喉咙被泪水堵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纪松抬起头,看向李玄天和张云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