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上位放心！常遇春在此，大都就在！
元狗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只是……上位一路千万小心！
若蓝玉那小子还活着……请上位……请上位看在末将薄面上，留他一条狗命，末将回去亲自处置！”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艰涩。毕竟，那是他的妻弟。
朱元璋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仁，你的忠心，我明白。
蓝玉之事，自有军法。你安心在此，等我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刘伯温点了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殿外，二十名精挑细选、全副武装的侍卫已然列队，每人双马，鞍鞯齐全。
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朱元璋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巍峨却陌生的元朝皇宫，看了一眼送出来的徐达、常遇春、刘伯温等人，目光复杂。
这里有他浴血奋战夺来的荣耀，也有未竟的功业和潜在的危险。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回到应天，回到妻子儿子身边，去面对那个邪门而强大的对手陈善！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朱元璋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率先冲入仍未完全散去的夜色之中。
二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急鼓，瞬间远去，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
徐达、常遇春、刘伯温等人久久伫立，望着烟尘消散的方向，心情各异。
徐达面色凝重，立刻转身去整顿兵马；
常遇春狠狠一拳砸在宫墙上，既恨蓝玉，又忧君上；
刘伯温则是轻叹一声，抬头望了望熹微的星空，低声喃喃：
“紫微动摇，将星南驰……江南这场风雨，怕是……要淹死不少人了。”
大都的黎明，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不确定性中，悄然来临。
而千里之外的应天，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掀起最猛烈的一角。
武昌城，新落成的大明皇宫“奉天殿”侧殿内，灯火通明。
夜已深，但陈善毫无睡意。他身着常服，背对着殿门，站在那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幅天下舆图前。
地图上，代表着明军兵锋的红色箭头与代表吴军防线的黑色标记犬牙交错，最新战报不断被标记上去，整个江淮、江南地区，已是一片刺目的赤红。
“陛下，张定边大帅急报。”
锦衣卫指挥使赵虎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双手呈上一份密封的军情文书。
陈善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接过文书，快速拆开，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字句。
渐渐地，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决绝，在他年轻的脸上扩散开来。
“好！好！张帅不负朕望！”
陈善猛地一掌拍在舆图上，位置正是颍州、蚌埠一带，“
冯胜周德兴溃败，退守蚌埠！
王斌击溃郑遇春、陆聚，兵临徐州！
饶鼎臣、邓克明席卷浙江，兵锋直指杭州！
刘猛水陆并进，安庆摇摇欲坠！陈友定扫荡沿海，方国珍仓皇北逃！”
一连串的胜利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强心剂。
殿内侍立的几位心腹重臣——太师邹普胜、丞相张必先、户部尚书张昶、商部尚书沈万三，闻言也都精神大振，脸上露出喜色。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明！”邹普胜率先躬身道。
陈善却摆了摆手，兴奋之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和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现在道喜，还为时过早。”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蚌埠划过，点在徐州，又划过长江，最后重重落在应天府的位置。
“蓝玉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抓住了，也打出了前所未有的优势。但是，”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臣，
“你们别忘了，朱元璋还在北方！他手里还有徐达、常遇春的十几万北伐精锐！
他现在，恐怕已经收到江南败报，正在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等他回到应天，我们还未完成合围，就会死很多人！”
众臣脸色一凛，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我们是在和朱元璋抢时间！”
陈善的声音斩钉截铁，
“必须在他主力回援之前，尽可能扩大战果，完成战略布局！
甚至……最好能在他赶到之前，拿下应天！”
这个目标太大胆，连最激进的邹普胜都微微吸了口凉气。
应天是朱元璋经营多年的老巢，城池坚固，哪怕现在江南防线崩坏，要想在短时间内攻克，也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