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瞒不住人。
茶馆酒肆里,窃窃私语取代了往日的喧闹;
市场上,物价开始飞涨,尤其是粮食和盐;
城门口,盘查变得异常严格,但试图出城“探亲”、“经商”的富户依旧排起了长队。
王宫和丞相府不断有信使进出,马蹄声急促,官员们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城防开始加固,征集民夫修缮城墙、挖掘壕沟的告贴贴满了大街小巷,但应者寥寥,监工的军官不得不动用鞭子。
一股山雨欲来、大厦将倾的恐慌,笼罩了这座本该是江南最繁华、最安稳的都城。
李善长强打精神,每日照常上朝(实际上是与王妃及留守重臣会议),处理政务,调拨粮草军械支援安庆、徐州等尚在坚守的据点。
但他眼里的血丝和偶尔的失神,瞒不过明眼人。
他的命令依然有效,但底下执行的效率和那股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前。
朝堂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年轻气盛的御史,上疏弹劾前线将领丧师失地,要求严惩;
有官员隐晦地提出,是否可以考虑……议和?
哪怕暂时向陈善称臣纳贡,以换取喘息之机?
这些言论都被马秀英和李善长压了下去。
惩处将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岂不是自毁长城?议和?
与篡国逆贼媾和,且不说朱元璋绝不答应,陈善此刻气势如虹,会接受吗?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压下去,不代表这些声音不存在。人心,已经开始散了。
李善长偶尔会站在相府的高楼上,眺望这座城市。
夕阳下的应天,城墙巍峨,街巷纵横,秦淮河上画舫依旧(虽然少了很多),远处紫金山苍翠如黛。这
是朱元璋和他以及无数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是未来帝国都城的雏形。
可如今,它就像一只被放在火炉上慢慢炙烤的巨兽,看似庞大,内里却已开始焦灼、崩溃。
他想起了刘伯温北上前,在一次私下闲聊时,曾望着长江,幽幽地说过一句话:
“长江天堑,固国之资也。然资不可恃,恃之者危。”
当时他不以为然,觉得是老生常谈。
现在想来,刘伯温是否早已预见,陈善会有某种方法,让这“不可恃”成为现实?让这固国的天堑,变成葬身的墓场?
“刘基(刘伯温名基)……你此刻在大都,是否在冷笑?
笑我李善长目光短浅,笑我今日之窘迫?”李善长心中充满了苦涩和怨恨。
他将今日之局,很大程度上归咎于刘伯温的“不提醒”和“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