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微眇的一目,此刻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与灰败。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殿内,侥幸逃回的吴友仁等将领跪伏在地,盔甲破损,浑身血污,连大气都不敢喘。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八万……八万大军啊!”
明玉珍的声音沙哑,带着锥心的痛楚,“带出去的,是朕积攒多年的家底!
回来的,不足四万残兵!粮草、器械、辎重……全没了!
全都没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几上的令箭筒滚落在地:
“戴寿!朕的丞相!朕的股肱之臣!也陷于敌手!生死未卜!”
他赤红的眼睛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尤其是在那些最初极力怂恿他出兵的臣子身上停留,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你们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机不可失’?
‘趁虚而入’?‘夺取荆襄,霸业可成’?”
明玉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愤怒,“现在呢?好处?朕连一根毛都没捞到!反而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朕被当成了刀!一把去碰刘进昭那块铁板的蠢刀!”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帕子上染了殷红。
“废物!都是废物!还有你们!”
他指着吴友仁等人,
“平日里吹嘘自己如何勇猛,如何善战,怎么到了真章,就被刘进昭一个黄口小儿打得屁滚尿流?”
吴友仁等人羞愧难当,以头抢地,却无言以对。
事实胜于雄辩,任何辩解在惨重的损失面前都苍白无力。
明玉珍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滚!都给我滚下去!闭门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再来聒噪!”
众将如蒙大赦,狼狈退下。
空荡的大殿内,只剩下明玉珍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无法排解的怨恨。
他恨刘进昭,恨陈善,但更恨那些将他推入火坑的“自己人”。
经此一役,大夏国势由盛转衰,龟缩四川已属不易,东出争霸之梦,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