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眉宇间充满了难以排解的焦虑和惶恐。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江南梅雨，潮湿闷热的空气更添了几分压抑。

    他方国珍，起家于海上盐枭，趁着元末乱世，凭借强大的水师和灵活（或者说首鼠两端）的手段，

    控制了浙东沿海大片区域，接受过元朝的招安，也与其他义军虚与委蛇，

    左右逢源，硬是在群雄夹缝中生存了下来，甚至一度垄断了南方的海运，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然而，如今，这赖以生存的“夹缝”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缩、崩塌！

    他很郁闷，老大和老二打架，现在要死的却是他老三！

    “这两个狗东西，争个地盘，把老子的家要打没了！

    可恨！”

    北边，与他有过盟约（也互相提防）的张士诚，已经被朱元璋彻底吞并，身死国灭！

    西边和南边，那个比他儿子年纪还小的大明皇帝陈善，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先灭陈友谅余部，

    再平福建陈友定，招降广东何真，其兵锋之锐，火器之利，新政之诡谲，令人胆寒！

    现在，他的地盘，北面、西面与朱元璋的吴军接壤，南面与陈善的大明隔水相望（部分区域已接壤）。

    曾经可以利用的矛盾和缓冲地带荡然无存，他就像一块肥肉，被两只已然露出獠牙的猛虎一左一右地盯上了！

    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今天给元廷送点粮，明天跟张士诚称兄道弟，后天又对陈友定示好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墙头草的行为，只会招致粉身碎骨的结局！

    “陈善……朱元璋……”

    方国珍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心中天平剧烈摇摆，难以抉择。

    平心而论，方国珍内心更倾向于，或者说，更“看好”陈善。

    这个小皇帝虽然年轻，但展现出的魄力、手段和眼光，都远超常人。

    他能从鄱阳湖的绝境中翻身，迅速整合内部，推行一系列闻所未闻却又狠辣有效的新政，

    其军队战斗力更是强悍得不像话，尤其是那犀利的火器和严明的纪律。

    更重要的是，陈善似乎对海洋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正在福建、

    广东大肆建设港口和水师，这一点，与依靠水师起家的方国珍，在战略上有某种潜在的契合。

    陈善的很多东西，他都看不懂，但他觉得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才是最厉害的！

    他觉得若投靠陈善，或许能凭借自己的水师力量，在新朝谋得一席之地，甚至……延续自己对海上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