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老兵听着听着,忽然低声说:“十年了,头一回听见军营里有人笑着学医。”
霍安没接话,只是把图分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军医营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辰时一到,总有十几个兵抱着陶碗、破罐、旧皮袋赶来,坐在草席上听讲。有人带了炭条写字,有人拿刀在木片上刻,还有人干脆把草药绑在腰带上,边走边念叨名字。
霍安也不拘形式,今天讲草药,明天讲伤口处理,后天直接拉个伤兵过来演示包扎。
“绑带不是缠粽子。”他一边绕纱布一边说,“太紧血流不动,太松一动就掉。标准是——能塞进一根手指,再多就不行。”
“那我要是手胖呢?”一个胖兵问。
“那你先把饭量减了。”霍安面不改色,“省下的米够买十卷纱布。”
全场爆笑。
到了第五天,霍安开始教辨尿色。
“别笑。”他举起一碗浑浊的液体,“战场上没法验血,看尿最实在。尿黄说明缺水,尿红可能是肾伤,尿白如泔水——那是寒症入骨,得赶紧烤火。”
“那……绿色呢?”一个新兵弱弱问。
“绿色?”霍安一愣,“你是不是偷喝了我的染料水?”
“没有!前天李三哥受伤,尿出来就是绿的!”
霍安皱眉:“带他来。”
李三被扶进来,脸色发青,尿壶递上来一看,果然泛着诡异的绿。
霍安摸了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忽然问老兵:“最近伙食里是不是加了野苋菜?”
“加了。”老兵点头,“说是补铁。”
“补铁是没错。”霍安叹气,“但他肝不好,代谢不了草酸,加上外伤用药冲突,尿就变色了。停菜三天,换小米粥,再给他灌一碗‘护肝汤’。”
老兵立刻记下。
事后他私下问:“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以前救过一个吃菠菜中毒的兵。”霍安拧开药葫芦喝了一口,“现代那会儿,食堂阿姨最爱炒这玩意,一锅能放五斤,战士吃完集体尿绿,卫生队还以为闹瘟疫。”
老兵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那时候……还真古怪。”
“不古怪活不长。”霍安咧嘴,“战场上,多懂一点,就能多活一人。”
这天傍晚,军医营外传来脚步声,边关老兵带着两个穿青袍的年轻人走进来。两人胸前挂着木牌,写着“军医学徒”。
“新派来的。”老兵说,“州府送的,说是正规医馆出身。”
霍安上下打量一番:“学过几年?”
“三年。”年长的那个答,“读过《黄帝内经》《伤寒论》,会针灸,懂方剂。”
霍安点点头,忽然问:“如果一个兵胸口闷、喘不上气、嘴唇发紫,你怎么治?”
“这……”那人犹豫,“应是心疾,可用丹参、川芎,辅以养心安神之药。”
“药呢?”
“这……得回库房取。”
“等你取来,人早凉了。”霍安转向另一个学徒,“你说。”
年轻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会先让他坐下,解开衣领,然后……用手指压他手腕内侧,看脉快不快。要是摸不到脉,就按胸口,一下一下地压。”
霍安眼睛一亮:“你按过?”
“在家时……试过一次。”年轻人低头,“我爹晕倒,我照书上写的做了,他醒了过来。”
霍安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山。”
“从明天起,你跟我学。”霍安看向老兵,“这孩子有点实打实的东西,别浪费了。”
当晚,霍安在灯下整理笔记,把这几天讲的内容重新梳理,画成更清晰的图谱。他还特地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重点,比如红色写“剧毒勿用”,绿色写“可食用”,黄色写“慎用”。
边关老兵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喝点吧,姜汤,驱寒。”
“谢了。”霍安接过,吹了吹,“你今天怎么没去巡逻?”
“让别人去了。”老兵坐下,“我在想……你说的那些法子,能不能写成册子?不只是给这几个兵,整个边关都该知道。”
“我也在想这事。”霍安指着桌上的纸,“我想编一本《边关医简》,全是短句、顺口溜、图画,识字少也能看懂。将来每个哨所发一本,打仗时随身带。”
“那得快点。”老兵低声道,“北边又有动静了,斥候说发现陌生脚印,像是有人在试毒。”
霍安放下碗:“这次是什么?”
“还不清楚。有个兵吃了野果,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记不得事。”
“又是‘药人计划’的路数。”霍安冷笑,“拿活人做实验,真是半点长进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挂在那里的“安和听音筒”——那是他和孙小虎、顾清疏一起做的简易听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