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咬。”霍安轻声道,“是爬。”
他回头看向药柜,目光落在一瓶琥珀色液体上——那是他用黄连、金银花、冰片调配的“清浊液”,原本是用来净化水源的,但现在看来,可能得改个用途了。
“孙小虎。”
“在!”
“去把灶房的大铜锅刷三遍,我要熬‘温阳散’。”
“又要熬?”孙小虎苦着脸,“上回熬完,隔壁王婶家的猫见我都绕道走,说是闻着像阎王爷点名簿的味道。”
“这次加桂枝、干姜、附子,味道会暖一点。”霍安一边翻药材一边说,“顺便把剩下的‘测毒膏’全拿出来,每人发一盒,教会他们怎么涂手腕辨毒。”
“还要发?”
“发。”霍安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凡是接触过死者的士兵,必须每日检测一次体温和脉象,发现异常立刻隔离。”
孙小虎不敢再多问,转身就往后厨跑。路过老兵身边时还偷偷瞄了一眼那撮灰粉,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真能让人冻死?咱这儿冬天零下十几度都没人冻死呢……”
“人扛得住自然冷。”霍安头也不抬,“扛不住人为冷。这毒是冲着‘打破生理极限’去的,专挑你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老兵听得直皱眉:“所以咱们现在是,一边防外敌,一边防自己人发病?”
“不止。”霍安把几味药材扔进药碾子,开始用力推碾,“还得防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藏在空气里的孢子,混在饭食里的菌种,甚至是从尸体上飘出来的尘埃。”
“那咋办?总不能让兄弟们戴面具吃饭吧?”
“可以。”霍安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而且得是双层纱布,中间夹一层浸过药水的棉布。每天换两次,用沸水煮过再晾干。”
老兵愣了:“您还真有这讲究?”
“战场上保命的东西,哪能不讲究。”霍安淡淡道,“你们守的是国门,我守的是命门。门不一样,责任一样。”
老兵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独臂,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有些僵硬,但极为郑重。
霍安没还礼,只是低头继续碾药。药粒在石槽里发出沙沙声,像春蚕啃叶。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孙小虎在后厨叮叮当当地刷锅,瘸腿驴在墙角嚼干草,风吹过檐下的铜铃,发出几声轻响。
过了会儿,老兵才开口:“霍大夫,将军还让我问一句——您能不能去一趟边关?”
霍安手一顿。
“不是求您治病。”老兵赶紧补充,“是请您看看这‘策瘟’到底怎么来的,有没有根除的法子。军中药材快见底了,兄弟们心里也没底。您要是能来,哪怕只待三天,也能稳住军心。”
霍安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片烧焦的羊皮纸角。残存的印痕像是某种官印,边缘扭曲,看不清具体内容。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查过,这批俘虏是怎么被放回来的?”
“查了。”老兵点头,“突厥人把他们绑在马背上,一路驱赶到边境线附近,然后砍断绳索,任其自生自灭。有个活着的说,他们在牢里被喂过一种黑色药丸,吃了之后不怕冷,也不觉得饿,但脑子越来越糊涂。”
“黑色药丸?”霍安眼神一动,“多大?圆形还是椭圆?”
“圆形,拇指盖那么大,表面有三条刻痕。”
霍安立刻翻开自己的医案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个圆,划了三道线。然后从药包里取出一枚自制的“安神丸”——那是他用酸枣仁、远志、茯苓做的,专治失眠健忘。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药丸是褐色的,而对方的是黑的。
“他们在用人试药。”霍安合上本子,声音低沉,“而且已经试到第三代了。”
“啥意思?”
“第一代是慢性毒,测试潜伏期;第二代是急性毒,测试杀伤力;这一代是复合毒,测试传播效率。”霍安揉了揉眉心,“他们不是想杀人,是想造一种‘可控瘟疫’——什么时候发作,对谁发作,都能精准控制。”
老兵听得脊背发凉:“那咱们岂不是……成了试验场?”
“早就成了。”霍安冷笑一声,“你以为为什么偏偏是边关?因为这里缺医少药,消息闭塞,死了人也容易掩盖。再加上风雪天气,尸体腐烂慢,正好方便他们回收数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明媚,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一片安宁景象。
可他知道,这张平静的皮下面,已经爬满了看不见的毒丝。
“我去。”他忽然说。
“啊?”孙小虎从厨房探出头,“师父您说啥?”
“我说,我去边关。”霍安转身走向床铺,开始收拾行李,“带上药包、银针、温阳散原方,还有那三盒测毒膏。”
“我也去!”孙小虎扔下锅铲就往外冲,“我能帮您记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