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蝎子眼神微动。
“你想想,你这些年见过的大夫,哪个不是见你痛苦就摇头走人?哪个肯留下来给你扎针、熬药、还管你吃不吃得下饭?”霍安往前一步,“只有我,不但治你,还告诉你真相——你中的毒,是三种以上混合的,有人故意让你越治越糟。而我现在拿的这罐药,不仅能解你身上的毒,还能反追踪到下毒的人。”
黑蝎子铁钳缓缓垂下。
“所以,”霍安轻声说,“你真要把这唯一能救你命的东西,扔进这堆虫子里吗?”
风穿过石坑,吹得绿灯笼晃荡,光影在地上乱跳。黑蝎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挣扎。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一阵骚动。
一只体型硕大的母蝎从草堆里钻出,通体漆黑发亮,尾钩泛着紫光,背上还趴着十几只幼蝎。它缓缓爬向中央一块凸起的岩石,昂起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
所有蝎子瞬间安静。
霍安眯起眼:“这母蝎……有点意思。”
黑蝎子低声道:“它是这群蝎子的王,二十年前我亲手从西域带回来的。从不吃活人,只吃死尸。但它有个怪癖——谁要是能让它主动靠近,谁就是它认可的人。”
“哦?”霍安来了兴趣,“那上一个让它靠近的人是谁?”
“没有。”黑蝎子摇头,“二十年来,没人活下来。”
霍安笑了笑:“那今天试试?”
不等回应,他忽然掀开陶罐,将药粉均匀洒在自己双手上,然后慢慢翻过掌心,露出手腕内侧。
“你干什么?”黑蝎子惊问。
“引它过来。”霍安轻声道,“这药粉里有艾草灰,是驱虫的;但也有‘金创断血散’的主料,能促进细胞再生。对普通动物是补药,对毒物……是挑衅。”
他缓缓蹲下,将手伸向铁链下方的空隙。
“你疯了!”黑蝎子一把拉住他衣领,“你想被咬死吗?”
“不会。”霍安摇头,“它要真想杀人,早冲上来咬你了。它在等信号——就像你昨晚在等我能让你睡着一样。”
他说完,轻轻吹了口气,药粉随风飘落几粒,正好落在母蝎面前。
母蝎触须微动,尾钩缓缓放下,竟向前爬了两步。
霍安屏住呼吸,继续撒下一小撮药粉。
母蝎停下,抬起前肢,像是在嗅探。忽然,它猛地一跃,直扑铁链!
黑蝎子惊呼:“快闪!”
霍安却没动,反而把手伸得更近。
母蝎在离他手指三寸处猛然停住,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随即——竟然低下头,用口器舔舐他掌心的药粉!
霍安咧嘴一笑:“成了。”
黑蝎子瞪大眼睛:“它……它居然……”
“它认我了。”霍安轻声说,“不是因为药,是因为我手上这味‘生肌散’的配方——里面有它蜕壳时需要的微量元素。它本能地知道,我能帮它进化。”
他慢慢收回手,母蝎竟跟着爬了几步,直到被铁链挡住。
“你……到底是人还是妖?”黑蝎子喃喃。
“我只是个大夫。”霍安拍拍裤子站起来,“而且是个不太走运的大夫——刚治好一个病人,就被逼着去哄虫子开心。”
黑蝎子久久不语,终于松开钳子:“你说的……都是真的?有人一直在害我?”
“八成是真的。”霍安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你身边。不然他怎么知道我用了什么药?怎么每次都能赶在我动手前下毒?”
黑蝎子脸色阴沉:“我回去就查。”
“别急。”霍安拦住他,“你现在回去,只会打草惊蛇。不如这样——你假装依旧不信我,继续让我治病。但我给你换个方子。”
“什么方子?”
“以毒攻毒。”霍安嘴角微扬,“我把‘鬼面藤’和‘夜啼子’按比例混进药里,剂量控制在让你轻微中毒的程度。这样一来,你体内的旧毒会被激发,但不会致命。而那个幕后之人,一定会察觉异常,坐不住。”
“你让我主动中毒?”黑蝎子瞪眼。
“对。”霍安点头,“但我会用银针压制毒性发作的时间,让你看起来像是病情恶化,实则是在反控局面。等他出手,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黑蝎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大夫,比毒蛇还狠。”
“彼此彼此。”霍安也笑,“你这病人,比炸药包还难伺候。”
两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母蝎忽然再次躁动,猛地撞向铁链,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蝎群开始疯狂涌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霍安眉头一跳:“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