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情况有点复杂。他开我的车,出了事。”
沈念安这才注意到,霍御虽然狼狈,但行动自如,确实不像是重伤员。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心又提了起来。“你朋友……他严重吗?”
“还在抢救。”霍御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对方酒驾,全责。但他伤得不轻。”
他扶着沈念安到旁边空着的塑料椅上坐下。“你脸色很差。吓到了?”
沈念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说不清是吓的,还是看到他安然无恙后,情绪骤然松懈的宣泄。
霍御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语气却异常温和,“我在这儿,没事。”
冰凉的纸巾触碰皮肤,带着他指尖微热的温度。沈念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悬而未决的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
霍御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下帮她擦着眼泪,任由她无声地哭泣。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照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安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霍御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团在掌心。“今天下午刚到。本来想处理完手头的事再……”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没有说下去。
“你身上……”沈念安指指他脸上的擦伤和衣服上的污迹。
“蹭了一下,不碍事。”霍御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念安看得出,那绝不仅仅是“蹭了一下”那么简单。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郁和紧绷,也说明事情远未结束。
“你朋友……”沈念安欲言又止。
“一个信得过的兄弟。”霍御低声说,“帮我处理一些……北边的事。这次是意外,但……”他眸色转深,“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沈念安心头一紧。“那你……”
“我暂时没事。”霍御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医院这边需要人,警方也要做笔录。你……”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先回去休息。这里太乱了。”
“我不走。”沈念安立刻摇头,语气异常坚决,“我陪你。”
霍御看着她,目光在她执拗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你。”他没有再劝,只是将自己身上那件沾了污渍的夹克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冷,穿上。”
夹克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机油和雨水泥土的气息,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沈念安慌乱的心定了下来。
抢救室的红灯一直亮着。时间在消毒水味道和压抑的等待中缓慢爬行。期间有警察过来找霍御做笔录,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低声交谈了很久。沈念安听不清内容,只看到霍御神色冷峻,偶尔点头,眉心的川字纹始终没有松开。
后半夜,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神情疲惫但带着一丝缓和:“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需要在CU观察。颅内有出血,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后续治疗和恢复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霍御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些。他向医生道了谢,又详细询问了病情和后续安排。
等医生离开,他走回沈念安身边,脸上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命保住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交代。
沈念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那就好……”
“但事情没完。”霍御的目光投向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玻璃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对方背景不干净,事故鉴定可能也会有麻烦。而且……”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念安明白他的未尽之言。而且,这起“意外”,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霍御转回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沈念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等待,她忽然觉得,那些距离、身份、顾虑,在真实的危险和生死面前,变得微不足道。她只知道,此刻,他需要有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陪着。
霍御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最终还是落回身侧。
“不用。”他声音低缓,“你在这儿,就够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这几天,你最好暂时别回‘隅角’。也……暂时别联系我。”
沈念安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他在保护她,将她从可能的视线和麻烦中隔离开。
“那你……”她担忧地看着他。
“我有地方去。”霍御说,“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走。你安心准备回家过年,别让阿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