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的冰层仿佛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汹涌而灼热的光芒。那光芒烫得沈念安几乎想要移开视线,可她强迫自己看着他。
“从一开始,”她补充道,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从来就不是‘霍御’,或者‘程御’这个名字。而是那个……会因为我一颗糖而弯腰的人。”
霍御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被水光浸湿的、赤/裸的动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小小的咖啡桌,紧紧握住了沈念安放在桌面上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甚至有些潮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
沈念安没有挣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微微战栗。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逾越了安全距离的触碰。
没有言语,但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沉重,更滚烫。
良久,霍御才松开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老旧的水晶吊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够了。”他低声说,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实的、释然的浅笑,“有你这个答案,就够了。”
沈念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的语气,他的神情,都像是在做某种……诀别前的确认。
“霍御……”她忍不住开口,“你……一定要小心。”
霍御重新坐直身体,看着她,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嗯。”他应道,“我会的。”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看向沈念安:“给你的邮箱发了点东西。回去再看。”
沈念安点点头。
“还有,”他站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个,帮我保管一下。如果我……”他顿了顿,改口,“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沈念安接过文件袋,不重,里面似乎是些纸质文件。她握紧了袋子。“好。”
霍御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推开门,冷风灌入,他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沈念安抱着那个文件袋,坐在原地,久久未动。咖啡馆里温暖依旧,咖啡香气未散,可那个人留下的气息,却仿佛随着那阵冷风,一起被带走了。
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打开手机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标题是空白。
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
她下载附件,输入霍御刚刚低声告诉她的密码。文件解压,里面是几个文档和几份扫描件。
一份是某个海外离岸公司的股权架构和资产清单,数额庞大到令人咋舌,但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与霍家毫无关联。附有一份公证过的委托书,授权人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处置这些资产。
另一份,是一份经过公证的、指定沈念安为唯一受益人的信托基金文件,金额不算天文数字,但足以保障她未来多年求学和生活的无忧。生效条件,是霍御“失联或丧失行为能力超过一定期限”。
还有一份,是几页手写的日记扫描件,日期断续,笔迹是霍御的。内容很零散,记录了一些他少年时在福利院和养父家的琐事,对生母的模糊记忆,以及……转学后,关于一个叫沈念安的女生的、极其克制的点滴心情。
“X月X日,雨。她今天又没带伞。背影看起来很单薄。想叫她,没敢。”
“X月X日,晴。她好像很喜欢薄荷糖。铁盒快空了,得记得补。”
“X月X日,阴。看到有人跟她搭讪,不爽。我有什么立场?”
……
“X月X日,雪。她说‘薄荷糖挺好吃的’。那一瞬间,好像所有寒冷都散了。”
最后一份,是一张简单的清单,列着几个联系方式:一个资深的私人律师,一个信誉卓著的安保顾问,还有一个心理医生的电话。旁边备注:如有需要,或觉不安,可联系。
邮件的最后,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别怕。往前走。”
沈念安看着屏幕,视线一点点模糊。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湿润。
他把他能给的、最实质的保障,和最隐秘的真心,用这种近乎托付后事的方式,一股脑地塞给了她。
像在安排一场无声的、却周密到极致的告别。
为什么?
那个“必须处理”的麻烦,到底有多严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紧紧抱住那个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