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沈念安在放学路上,看到街边橱窗里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画面一闪,是某个科技产业园区的奠基仪式。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她看到了霍御。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站在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想必是霍父)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镜头拉近,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睫毛上,他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平静。记者的话筒伸过来,他似乎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沈念安站在橱窗外,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留下冰凉的水渍。
电视里的那个少年,遥远得像天际的星辰。而记忆里那个会捡起她掉的薄荷糖、会背着她在操场奔跑、会把暖手宝塞进她桌肚的少年,则像雪地上浅浅的脚印,被新的雪花覆盖,渐渐模糊不清。
她拉紧围巾,转身走进风雪里。
期末考试前两周,沈念安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闭馆音乐响起时,她才惊觉时间已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搓着手,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走向校门。
快到门口时,她看到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却透着不容错辨的昂贵气息。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沈念安没在意,低头快步走过。
就在她经过车头时,副驾驶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沈念安。”
清冽的、陌生的男声叫住了她的名字。
沈念安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冻住,又猛地炸开。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车窗后,霍御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比上次见到时似乎短了一些,更显得轮廓清晰利落。他看着她,眼神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
“上车。”他说,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
沈念安站着没动,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紧。寒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钻进她的毛孔。她看着车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紧。
“有事吗,霍同学?”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平静和疏离。
霍御似乎因为她这个称呼顿了一下,眼底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抓不住。
“送你回去。”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单薄的校服外套,“雪天路滑。”
“不用了。”沈念安立刻拒绝,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别的,“公交站很近。”
霍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雪花无声地落在车顶,他的肩头,和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那支笔,”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看到了。”
沈念安的心一沉。他回学校了?去拿了?
“还有那个铁盒子。”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沈念安垂下眼,盯着自己沾了雪泥的鞋尖。“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为什么不留着?”他问。
沈念安猛地抬眼看他,胸膛微微起伏。为什么?他居然问为什么?那支笔是冰冷的切割,那个铁盒子是沉重的过去,她凭什么要留着?
“太贵重了。”她重复着上次的话,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用不起。过去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霍御沉默了。雪花落在车窗沿上,慢慢堆积起薄薄一层。车里的暖气似乎开得很足,隐约有温暖的气息逸散出来,与她周遭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你没什么要问的?”他忽然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问?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变成霍御?问他那些过去是怎么回事?问他为什么用一支昂贵的笔来划清界限?问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问题在她心头翻滚,却堵在喉咙口,一个也问不出来。问了又如何?答案能改变什么吗?他们之间,从他在新闻里变成“霍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没有。”沈念安听见自己清晰的回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霍御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飞舞的雪幕。
“上车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太晚了,不安全。”
“真的不用。”沈念安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霍同学,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的方向。脚步有些踉跄,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寒风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