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计数字无声跳动，100米、300米。
陈凡云屏息松开制动阀，艇身微微一沉，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艇壳，金属外壳发出细微呻吟，舷窗外光线被层层吞没，幽暗渐次浓稠如墨。
陈凡云手指微动声呐悄然延展，穿透黑暗，在深渊褶皱间激起微不可察的回响。
周围除了游荡的鱼群，再无其他生命迹象。
声呐波纹扫过嶙峋海岭，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唯有一片死寂的虚空，仿佛整片海域被某种无形之力抽走了所有回声。
这很明显是不对的。
陈凡云又下潜了1000米，确定了不对劲。
这么大一片区域，竟然没有一条大型鱼类的痕迹，这很不正常。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同时耳机里传来了舰长的声音。
“你现在已经下潜到1500米，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陈凡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舰长，现在是大型鱼类迁徙的时间吗？”
虽然不知道陈凡云问这个做什么，但舰长还是回答道：“不是，现在这边的温度正好，迁徙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陈凡云深吸一口气道：“那就不对劲了，我下潜了这么长时间，一条大型鱼类都没看到。”
“一条都没看到？！”舰长惊呼一声，同时也意识到了不妙。
“会不会是声呐扫描到的那个大型生物做的？”
陈凡云应了一声：“很有可能。”
那东西体型不小，想要填饱肚子必定优先选择大型鱼类。
这片海域没有大型鱼类很大的可能是被它吃了，其他区域的大型鱼在感知到这边的危险气息后便本能地绕道而行，形成诡异的生态真空带。
就像狮子踱步后，羚羊群集体噤声退散。
陈凡云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叩两下，将声呐展开到最大，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舰长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陈凡云，快点回来，你要是碰到那个东西会没命的！”
陈凡云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舰长，我有自信从那怪物的口中逃脱。”
见他竟然拒绝了，舰长有些气急败坏道：“这是有没有自信的事吗？你……”
陈凡云打断他的话道：“舰长，别忘了我们因为什么才会来这里的，要是一直畏手畏尾，我们别想找到回响号。”
舰长沉默了一分多钟，电流杂音里传来一声低沉叹息：“……你说得对。”
“但你一定要小心，一旦察觉到不妙就立刻回来。”
陈凡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回道：“自然，我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潜艇已经下潜到2300米，周围还是没有检测到值得注意的信号。
就在陈凡云以为这次可能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脑海中的声呐图上忽然闪过一道信号，转瞬即逝，像一滴墨汁坠入深海，迅速晕染消散。
要不是声呐信号直接在他脑内形成，他可能就错过了。
他猛地调转探照灯，光束刺破幽暗，扫向那个区域，可惜什么都没有看见。
陈凡云屏住呼吸，对着耳机道：“那东西可能在我附近。”
闻言，军舰上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尤海卜几人看着屏幕上实时传递回来的画面，神情严肃。
画面中的陈凡云表情带着几分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深渊正缓缓眨动眼皮。
他不仅用自己的能力对声呐进行扫描，连潜艇的声呐也打开了。
就在他神情紧绷地看着前方时，声呐再次扫描到了一个信号。
这次信号不是一闪而过，而是持续稳定的跳动，如同深海巨兽沉睡时的心跳。
最要命的是，陈凡云发现那信号就在自己的正下方。
那东西竟然绕了一个圈，悄无声息地潜到了潜艇腹下，要不是他自己的能力是呈圆形扩散的声呐波，可能直到最后被吞入腹中才能发现对方。
陈凡云当机立断猛推操纵杆同时启动全部推进器，潜艇如受惊银鱼般骤然前冲。
正下方漆黑海流轰然炸开，一道巨大阴影裹挟着万吨海水猛然上掀，獠牙森然的巨口在探照灯下骤然绽开，
那东西不仅体型庞大，而且速度也不慢，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冲了上来。
好在陈凡云反应速度够快，在对方咬住潜艇的前一秒险险擦过艇尾，钛合金外壳被刮出刺耳尖啸声。
陈凡云瞳孔骤缩，余光瞥见那生物覆满骨刺的下颌在强光中泛着青灰冷光。
他一边继续推动潜艇，一边将潜艇后面的摄像头打开。
镜头里，那巨物正向上直冲，尾鳍掀起的暗流几乎撕裂水压平衡，它通体覆盖着类似远古盾皮鱼的骨板，却生着六对琥珀色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