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年隆冬,辽东的山岭被冻得像铁一样坚硬。
在摩天岭与千山余脉之间,满军将领依克唐阿率领的旗兵正进行着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游击破袭。日军第一军在深山密林中步履维艰,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冰封的溪流都潜伏着赵振东这样的快枪手。对日军而言,在如此严酷的冬季翻越千山、直取辽阳,几乎是不可能的狂想。
然而,南线的噩耗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的乐观。
占领旅顺并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大屠杀后,日军第二军并未止步,而是如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南满铁路沿线迅速北上,一举攻克了海城。海城的陷落,意味着日军从南面掐断了奉天与营口的联系,更威胁到了辽阳的侧后。满军原本在辽东山地坚如磐石的防线瞬间失去了意义。为了夺回战略主动权,盛京将军下达了死命令:满军精锐骑兵集结,不惜一切代价,反击海城。
2.&bp;最后的冲锋:旗人的血性
一**四年的腊月,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海城外的开阔地上,几千名满军骑兵列成了密集的横队。赵振东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冻土,鼻孔中喷出粗重的白雾。他摸了摸身后的温彻斯特快枪,又抽出那柄缴获的日军军刀,刀刃在雪地的反光下冷冽刺骨。
乌古仑就在他身侧,那双弯刀腿紧紧夹着马腹,脸上竟透出一种圣徒般的决绝。福全则带着一小队海城本地的子弟兵跟在后头,这些人的家园就在前方,眼底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点燃这严冬的空气。
“咚——咚——咚!”
进军的鼓点与号角同时响起。
“为了老祖宗的地界,冲啊!”
赵振东发出一声狂吼,几千骑同时发力,蹄铁践踏冰雪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这是大清朝最后一代旗人的尊严之战。他们像一道黄灰色的潮水,带着中世纪的骄勇,向着日军构筑的阵地疯狂倾泻。
3.&bp;碎裂的弹雨:哈奇开斯五管机关炮
当日军阵地进入五百米范围时,赵振东预想中的排枪对射并没有发生。相反,日军阵地的掩体后,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咚咚咚咚咚——!”
那不是机枪细密的扫射音,而是如同雷鸣般的闷响。那是日军部署的哈奇开斯37毫米五管速射炮(Hotchk&bp;Revolv&bp;Cao)。这种外形狰狞的铁怪物有五个粗大的炮管,随着炮手的摇动,炮管飞速旋转。
从炮口喷涌而出的不是单发子弹,而是大片密集的霰弹!
每一发37毫米炮弹在出膛后瞬即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铅丸和铁片,如同死神挥动的巨型铁扫帚。在赵振东的视线里,原本高速冲锋的排头骑兵,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扫过。这种大口径速射武器在平原开阔地上简直是屠杀机器,霰弹所过之处,人与马被直接轰碎,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在空中飞舞。
“唏律律!”
赵振东感到胯下一震,一团致命的霰弹击中了大青马的胸腔。战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向前扑倒。赵振东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没等他站起来,耳边全是铅丸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将地面的冻土打得碎屑横飞。
4.&bp;死人堆里的“破烂王”:收集与掩埋
反击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屠杀。满军骑兵的尸体在阵前堆成了几层,鲜血将冰冷的雪地染得紫红。
幸运的是,日军并没有冲出来打扫战场,或许是这严寒天气让他们更愿意躲在沙袋后观察。
夜幕降临,死寂降临。
赵振东从冻僵的尸体堆里爬出来,他感到左臂一阵钻心的疼——那是被一枚流弹片划开的血槽;乌古仑从另一侧爬了过来,他的大腿外侧被霰弹带走了一块肉,此时正用破布胡乱缠着;福全也活着,但他的一只耳朵被震出了血,半张脸都是黑红的血污。三人虽然都受了轻伤,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能活命已经是祖宗保佑。
“哨长……你看。”乌古仑在月光下像个幽灵,他没有急着逃命,而是趁着夜色在死人堆里爬行。
他在收集枪支。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手里还攥着珍贵的快枪和满胀的子弹袋。乌古仑深知,在大清的营伍里,枪就是命。他像个勤恳的农夫在收割被冰封的庄稼,不一会儿就拖回了十几支温彻斯特和上千发子弹。
“这些东西不能留给鬼子。”赵振东低声下令。
三人在附近一棵被炮弹炸断的老歪脖子树下,用刺刀挖开了一个弹坑。他们将收集来的快枪、子弹袋,甚至还有一些散落的公文,用碎布包好,深深地掩埋在冻土之下。
“这是咱们的根。”福全抹了把脸上的血,“等将来杀回来,这些响火就是咱们的命。”他们在树干上刻了一个隐秘的“赵”字,随后趁着夜色,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5.&bp;辽阳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