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反悔?”她瞪眼,“倒是你,昨夜说好今早送我一支簪子,人呢?”
“送了。”他指了指她发间。
她一摸凤冠,果然在内侧发现一根新插的银簪,样式极简,簪头只雕了一个小小的“霆”字。
“你自己刻的?”她问。
“嗯。”他点头,“昨夜磨了一宿,差点扎破手指。”
“手艺不行。”她评价,“歪歪扭扭的,跟药签子似的。”
“那你摘了?”他挑眉。
“不摘。”她抿嘴,“就当是个记号,省得你哪天认错媳妇。”
他低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走吧,咱们去霍家。”
她任他牵引,一步步走向花轿。街坊们让开一条道,有人往地上撒花生红枣,有人抛洒花瓣。孩子们追着轿子跑,嚷着“姑姑出嫁喽”。
就在她即将登轿之际,忽听身后一声唤:“婉宁!”
两人回头,只见李淑瑶匆匆赶来,头上还戴着孝帕——她祖母前月刚过世,尚未除服。但她今日特地换了件粉紫褙子,脸上扑了薄粉,手里捧着个织锦包袱。
“你可算来了。”萧婉宁停下脚步。
“我爹拦我,非说戴孝不宜出席婚宴。”李淑瑶喘着气,“我说我又不是去喝酒,我是来送你出门的!他才放我出来。”
她说着,打开包袱,取出一双绣鞋,鞋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鞋底还垫了薄薄一层艾草灰。
“这是我亲手做的。”她道,“听说新娘子穿新鞋进门,能踩去晦气。你脚小,我比着你旧鞋的尺寸改的,合不合脚试试?”
萧婉宁蹲下身,脱了原鞋,换上这双。起身走了两步,点头:“正合适。”
“那就好。”李淑瑶松了口气,“你进了霍家门,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事——下个月我还要跟你学针灸呢。”
“忘不了。”她笑,“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写讲义。”
“讲义不用太多。”李淑瑶眨眨眼,“只要别让我扎自己就行。”
众人大笑。
霍云霆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李小姐今日能来,霍某感激不尽。日后若需护卫,尽管开口。”
“你少吓唬人。”李淑瑶撇嘴,“我知道你派人暗中护我回家,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不否认,只道:“你既知,便不必谢。”
她哼了一声,转头对萧婉宁说:“快去吧,别误了吉时。我在府里给你留了位置,没人敢怠慢你。”
萧婉宁点头,与她轻轻一抱。
然后,她再次走向花轿。
霍云霆先一步上前,撑开那把红绸伞,遮在她头顶。伞骨是铁制的,伞面三层加厚,边缘缀着铜铃,据说能驱邪避煞。
“这伞也太重了。”她仰头看。
“不重。”他握紧伞柄,“我撑得住。”
她不再推辞,由他护着,缓缓登上花轿。轿帘落下,红绸掩面,她坐在软垫上,听见外面锣鼓再起,鞭炮炸响,人群欢呼。
花轿抬起,稳稳前行。
霍云霆步行相随,一手撑伞,一手按刀,步履沉稳。沿途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
“瞧见没?锦衣卫侍卫长娶妻,竟不骑马不坐轿,一路跟着走。”
“人家重情义,说要陪新娘走完这段路。”
“那新娘子也是奇人,听说太医院都要设女医官了,就为她破例。”
“可不是!前阵子疫病,她连熬七夜救人,连皇后都赐了匾。”
轿子行至城中十字街口,忽有一群孩童冲出,围着轿子蹦跳,齐声唱起民间小调:
“红轿抬,红花开,
萧家姑娘嫁锦台。
左手拿银针,右手配药来,
治得了病,压得住灾。
霍家郎,刀不离身护裙钗,
从此京城少祸胎!”
歌声清脆,节奏欢快。霍云霆听着,嘴角微扬,脚步却未停。
萧婉宁在轿中听见,忍不住笑出声。她从袖袋摸出一把蜜饯,掀开轿帘一角,撒给孩子们。小家伙们哄抢着,又唱得更起劲了。
行至霍家门口,早已张灯结彩。霍府原是旧宅,经月修缮,门楣高悬“忠烈之家”匾额,两侧红灯笼如星点排列。门前铺了红毯,一直延伸到二进院。
花轿落地,霍云霆收伞,亲自上前掀帘。他伸出手,萧婉宁搭上,稳稳迈出轿门。
“累吗?”他低声问。
“不累。”她答,“就是鞋有点紧。”
“待会儿敬茶完,让你坐下歇会儿。”
“你也别站太久。”她提醒,“你左膝旧伤,阴天容易疼。”
他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时重心偏右,雨天更明显。”她淡淡道,“早看出来了,只是没说。”
他没再言语,只握紧她的手,引她踏上台阶。
正厅已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