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不丢人。”他道,“丢人的是让细作混进你门下,将来拿你的药方去害人。”
说完,他抬脚出门,背影利落干脆。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紧了。
半个时辰后,她再次踏入太医院前院,太阳已爬过屋脊,院子里又站满了人,比昨日还多,估摸有三十来个。阿香早早候在边上,手里捧着两套靛青弟子服,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人都等着呢!”她小声说,“林远之和阿禾也在,站前头。”
萧婉宁点点头,走上台阶。她刚站定,人群便安静下来。
“昨日过了三关的,只有两人。”她开口,声音清亮,“但今日,我要重新考所有人。”
底下一阵骚动。
“为何要重考?”有人喊,“我们昨儿也答了题!”
“因为昨儿考的是本事。”她目光扫过全场,“今日考的是心。”
众人面面相觑。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霍云霆给她的那份名单格式,但她写的题目完全不同。
“第一题:若你行医途中,遇一富户家奴中毒,追查下去,发现毒来自主家厨房,而这家主人正是当朝某位大员。你查还是不查?”
一片寂静。
有人低头,有人互看,有人悄悄往后退。
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查。既为医者,当以性命为重,岂能因身份避责?”
“好。”她记下他的名字,“第二题:若你师父被权贵诬陷,说她用药害人,满城皆谤,你信还是不信?”
这次回答得更快:“信师父。若连师都不信,学医何用?”
她点头,又写下一人。
“第三题。”她声音沉了几分,“若你发现同门师兄偷改药方,只为讨好某位大人,换取升迁,你揭发还是装傻?”
这回没人立刻开口。
良久,阿禾走出来:“揭发。医者若连药都敢乱改,迟早要出人命。”
林远之也上前:“我也揭。宁可得罪人,不能对不起病人。”
她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书生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说得轻巧!可揭了之后呢?得罪权贵,全家遭殃,行医执照被收,连街坊都躲着你走——你们想过这些吗?”
“想过。”林远之转头看他,“可若不想着病人,只想着自己,不如回家卖豆腐。”
那人脸色一僵,不再言语。
萧婉宁正要继续,忽见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青年从角落走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普通,手上缠着旧布条,像是干活磨破了皮。
“惠安医士。”他拱手,“学生有个疑问。”
“讲。”
“您这三题,考的都不是医术。”他道,“而是立场。可医者首要,难道不是治好病吗?若人人忙着站队、揭发、对抗权贵,谁来真正治病?”
她看着他,没急着反驳。
“学生以为。”他续道,“医者如水,当润物无声。与其处处树敌,不如潜心研药,让疗效说话。哪怕权贵再横,只要他家人病了,还得求你。这才是长久之道。”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头。
萧婉宁却笑了:“你说得也有理。可我要问你——若有一天,你研制出救命药,却被权贵抢去冠名,还要逼你交出配方,你给还是不给?”
青年一愣。
“不给,他们毁你药庐;给了,千百病人再也用不上这药。”她逼近一步,“这时,你还做‘无声之水’吗?”
青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告诉你我的答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给。大不了我重头再来。可药一旦落入贪人之手,就是杀人利器。”
她环视众人:“医术是刀,心是握刀的手。刀可以救人,也能害人。我收徒弟,不只要会用刀的人,更要知为何而用刀的人。”
全场静默。
她正要宣布结果,忽听“啪”一声,一个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是那个缠布条的青年,手一抖,端着的水碗掉了。
“对不住!对不住!”他慌忙蹲下收拾,“我不小心……”
阿香赶紧过去帮忙,一边嘀咕:“端个水也能摔?手抖成这样。”
萧婉宁却眯起眼。那人蹲下时,袖口滑落一截手腕,皮肤干裂,指甲缝里有淡淡的青黑色残留——那是长期接触某些矿物毒物的痕迹,比如砒霜、雄黄,或是炼丹用的朱砂。
她不动声色,继续宣布:“今日入选者:阿禾、林远之、陈三郎、吴小满、李青山——共七人。”
她故意多选了四个,为的就是搅浑水,让细作难辨真假。
“明日辰时到正堂报到,迟到者除名。”她说完,转身欲走。
“惠安医士!”那缠布条的青年突然抬头,“学生周石头,祖籍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