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有小贩收摊,推着车慢悠悠走远,车轱辘压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霍云霆没急着走,就站在那儿等。他知道她会从宫门出来,也知道她不会快步跑,更不会哭鼻子抹眼泪——哪怕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通敌卖国,她也能笑着讲个糖画的故事哄皇帝松口。
可这一回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差点被定罪,也不是因为刘瑾倒了台,而是他在殿外看着她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眼角有一点光,一闪而过,像风吹动水面上的星。
他懂那是什么。
是累到了极处,又强撑着不塌下来的样子。
所以他没说话,只把药箱递过去,低声说了句:“走,我请你吃肉包子。”
她说:“两个。”
他说:“四个。”
然后两人并肩往回走,谁也没再提宫里的事。
回到医馆,阿香已经把堂屋收拾干净,炉火正旺,锅里炖着药,香气混着柴烟味在屋里打转。她见两人进门,咧嘴一笑:“哎哟,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御前打起来呢!结果瞧这模样,倒像是去赴宴回来的。”
萧婉宁脱下外裳挂在架上,道:“你家小姐命硬,阎王都不收。”
“那是!”阿香把碗筷摆上桌,“再说了,有霍大人在,谁敢动您一根汗毛?昨夜我都听见了,他在院墙外站了半宿,靴子都没脱,就靠在树下盯着窗子。我说您要是个贼,早吓跑了。”
霍云霆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咳嗽一声:“胡说什么。”
“我说实话嘛!”阿香吐了吐舌头,转身进了厨房。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萧婉宁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窗外天色渐暗,屋内灯光昏黄,映得她侧脸柔和。她忽然笑了笑:“你说,咱们是不是挺奇怪的?”
“怎么?”他问。
“别人经历这种事,要么抱头痛哭,要么吓得睡不着觉。”她抬眼看他,“我们倒好,头一件事是商量吃几个肉包子。”
他坐到对面,放下杯子:“你不饿?”
“饿。”她点头,“但不止是饿。”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也不避让,目光坦然:“我知道你在查真相的时候没合眼,知道你为了找那个账房先生翻了三条街,也知道你故意放消息引周承恩露面。这些事,别人可以不做,你也完全可以交出去办。可你没有。”
“我是锦衣卫。”他说。
“你是。”她点头,“可你也是霍云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他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她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靠了过来。
她的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发丝蹭着他颈侧,温软的气息拂过衣领。他僵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
“谢谢你。”她说。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这边。”她闭着眼,“谢你相信我,哪怕全天下都说我错了,你也站在那里不动。谢你肯为我去拼、去查、去熬夜,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跟我说‘请吃肉包子’。”
他慢慢把手放下,落在她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衣料,感受到一点微弱的颤抖。
原来她是怕的。
只是从不表现出来。
“我不信别人说的话。”他低声道,“我只信我看到的。”
“你看到什么?”
“看到你给街口老张治腿伤时蹲在地上揉药泥,看到你救那个摔断腰的挑夫时连针都不敢拔快了,怕他疼。看到你半夜起来熬药,自己先尝一口试冷热。”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不会去换三万两黄金。”
她鼻子有点酸,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她问。
“记得。我在追一个逃犯,你把他藏在药铺后面,说他高烧昏迷不能动。”
“其实他是偷了人家米缸才被抓的,饿极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抓他?”
“因为你挡在门口,手里拿着银针,眼神比我刀还利。”他嘴角微微扬起,“我当时就想,这女人疯了吧,为了个贼跟我对峙?”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他声音更低了些,“有点意思。”
她笑出声,肩膀轻轻抖着。
“你那时候冷得像块铁,一句话不说就要冲进来抓人。我拿针指着你,心里其实慌得很,手都在抖。但我不能退,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