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样。”她看着床上的老药童,“我要剪他一块结节组织,做外敷药引。活人身上取,药效最强。”
老头闭着眼,突然咳了一声,竟睁开一条缝,嘶哑道:“……给。”
她一愣。
病人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给……你。”
她沉默片刻,戴上手套——是她用薄羊皮自制的,太医院没人见过这玩意儿,但也没人敢拦。她取出一把小刀,酒精擦过,对准病人左胸第三肋间,那里有个指甲大的硬块,皮肤发紫。
“可能会疼。”她说。
病人没说话,只咬住一块布巾。
刀落,切开表皮,挤出一粒黑红相间的结节,腥臭扑鼻。她迅速收进瓷瓶,撒上冰片封存。
处理完伤口,她才松口气。
王崇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卷黄皮纸,指节发白。
“你真要用药?”他问。
“必须试。”她说,“古方有‘以毒攻毒’,这不是迷信。这类寄生蛊毒,自身有排异性,用它的同类组织做引,能让身体主动攻击病灶。”
“可你没把握。”
“谁行医有百分百把握?”她收拾工具,“我只知道,不试,他三天内必死。试了,还有一线机会。”
王崇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道:“你和别的大夫不一样。”
“我知道。”她背起药箱,“他们怕担责,我怕人死。”
他没再拦,只让小吏带她去西跨院的一间净室。屋子久未使用,桌椅蒙尘,她亲自擦洗一遍,将带来的器械一一摆开:银针、药碾、瓷罐、纱布、酒精灯。阿香不知何时赶来,抱着一捆新采的雷公藤,脸都顾不上擦汗。
“小姐,你要的东西齐了!”
“石灰水呢?”
“厨房熬的,刚送来。”
“好。”她点头,“接下来听我指挥。第一,把门窗封死,只留顶上透气窗;第二,所有人进屋前,鞋底用石灰水擦过;第三,说话时捂口,别对着药碗。”
阿香瞪眼:“这么严?”
“这病能传人。”她说,“我不想你们也躺上去。”
阿香立马闭嘴,乖乖照办。
她开始制药。
先将雷公藤汁与雄黄粉混合,加少量蜂蜜调成糊状,放入瓷罐隔水蒸。蒸到第三遍时,打开罐子,加入那粒结节组织,捣碎,再蒸。如此反复九次,直到药膏变成深褐色,泛出淡淡金光。
“成了。”她取出,装进小玉盒,“这是‘断蛊膏’,每日贴在肺俞穴,早晚换一次。再配一副清肺化痰汤,加鱼腥草、黄芩、桔梗,压制体内游离孢子。”
她回到偏殿时,老药童已陷入昏迷。
她掀开衣襟,在他背部肺俞穴处涂上药膏,贴上纱布。药膏刚上身,病人猛地抽搐一下,额头冒出大汗,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她守了两个时辰。
第三遍换药时,病人睁开了眼。
“水……”
她赶紧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没吐。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竟抬手,指了指床头那堆空药碗,咧嘴笑了下,声音仍哑,却清楚了:“……倒了吧,难喝。”
她也笑了:“您要是能自己骂大夫,就算活过来了。”
消息传得飞快。
当晚,王崇德亲自送来一壶酒、两只粗瓷碗。
“庆功。”他说。
她没推辞,倒了两碗,碰了一下。
“你救的不只是他。”老头坐下来,难得没拄杖,“你破的是太医院几十年的规矩病。他们不信新法,不信外证,只信书上写的。可书不会喘气,不会吐血,更不会告诉你,有些病,早就变了。”
她抿了口酒:“所以您才肯让我碰‘杂症录’?”
“我不肯,早烧了。”他哼一声,“但我记得,三十年前那个晚上,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徒弟。他也是药童,咳了两个月,没人当回事。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她没说话。
“你今天敢在活人身上取结节,敢用自己都不熟的法子救人……”他看着她,“你知道最难得是什么吗?”
“不是胆子大。”
“是脑子清醒。”
她笑了下:“我导师说过,医生的第一敌人,不是疾病,是傲慢。”
王崇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话该刻在太医院大门上!”
酒喝到一半,阿香急匆匆跑来:“小姐!东库房走水了!火不大,但烧着了几捆药材,浓烟特别呛人!”
她猛地站起:“哪个区?”
“靠南墙那排,说是……放陈年药渣的柜子。”
她和王崇德对视一眼。
药渣。
又是药渣。
她抓起药箱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