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吨特种钢板，像坚实的铠甲，焊死在了船身的关键部位。
甲板上的杂物和锈迹被清理一空，露出了钢铁的原色。
三艘大马力拖船如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停靠在它的两侧。
德米特里和他的船员们，每天都在进行着航线模拟和设备演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需要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吹来。
卡捷琳娜的办公室内，她再一次放下了电话，精致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他们又拒绝了。”
她对坐在对面的李卫东说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按照计划，在船体加固完成后，她便通过那家土国建筑公司的渠道，向土国海事部门正式提交了过航申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附上了所有能想到的文件。
船体结构安全报告、无动力拖拽方案、国际船级社的认证、天气窗口分析，甚至还有那家建筑公司出具的，高达十亿美元的第三方责任担保函。
然而，申请递上去，就如同石沉大海。
每次打电话去询问，得到的都是一套标准的官僚辞令。
“我们正在组织专家进行环保评估，毕竟这是一个巨大的钢铁造物。”
“航道安全模拟需要时间，海峡的航运非常繁忙。”
“技术委员会对你们提供的抗风浪数据有疑问，需要补充材料。”
各种理由层出不穷，但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字。
拖。
李卫东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官僚主义。
这背后，一定有新的变数。
果然，当天下午，他通过国内的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个不算意外的消息。
星联邦驻土国的大使，在得知“瓦良格”号真的即将被拖走后，频繁与土国政府高层进行“友好会晤”。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但从那之后，土国方面对过航申请的态度，就从“积极配合”，变成了现在的“无限期拖延”。
土国政府，显然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星联邦这个北约老大哥施加的巨大外交压力，他们不敢得罪。
另一边，是李卫东通过那家建筑公司许诺的，足以让他们心动的巨大利益，他们也不想放弃。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古老的政治智慧——打太极。
不拒绝，不批准，用无数个技术问题拖死你。
“不能再等了。”
李卫东站起身。
“时间拖得越久，夜长梦多。”
“我亲自去一趟土国。”
卡捷琳娜立刻站了起来：“老板，我跟您一起去，我来负责和他们沟通。”
李卫东摇了摇头。
“不，你留下坐镇。”
“现在和他们沟通，已经不是语言问题，而是利益问题。”
“对付政客，有时候不能直接去找政客。”
他没有选择飞往土国的政治中心安卡拉，而是将目的地，定在了伊斯坦布尔。
这座横跨亚欧大陆的千年古城，才是土国真正的经济和权力暗流的交汇之地。
博斯普鲁斯海峡旁，一家可以俯瞰整个海峡景色的顶级餐厅里。
李卫东见到了那家军方背景建筑公司的老板，艾哈迈德·帕夏。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他虽然穿着昂贵的西装，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军人的铁血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帕夏”在土国，是一个尊称，通常授予高级将领或高官。
这位艾哈迈德·帕夏，据说曾经是土国陆军的一位将军。
“李先生，远道而来，欢迎来到伊斯坦布尔。”
帕夏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很美的景色。”
李卫东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而是看着窗外海峡上穿梭的船只，淡淡地说道。
“每天都有无数的财富，从这条水道上流过。”
帕夏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土耳其红茶。
“是的，但它也很脆弱，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所以我的政府，在对待您那艘‘大家伙’的时候，才会如此谨慎。”
他把“谨慎”这个词，咬得很重。
言下之意，我们也很为难。
李卫东转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帕夏将军，我们是商人，就不用说那些外交辞令了。”
他将目光投向帕夏身后，那位恭敬站立的助理手中提着的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