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沼泽,沉闷而压抑。
大部分人都已经蜷缩在角落里,在疲惫和惶恐中沉沉睡去。
米哈伊尔却毫无睡意。
他焦躁地等待着机会。
终于,他的妻子斯维特兰娜因为腹中的胎儿躁动不安,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亲爱的,你怎么了?”
他立刻装出关切的样子。
“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斯维特兰娜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扶你去。”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借口。
仓库的简易厕所,设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用几块巨大的帆布隔开,是这里唯一能提供短暂私密空间的地方。
他搀扶着妻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横七竖八的人群,走进了帆布隔间的阴影里。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斯维特兰娜叮嘱道。
“好,我就在外面守着。”
米哈伊尔的声音温柔极了。
在帆布落下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急切。
他迅速闪到隔间背后一个更深的阴影里,确认四周无人。
然后,他从内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这是一个微型无线电发报器。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频率,飞快地敲击着发报键。
滴。
滴滴。
滴滴滴……
每一个信号,都代表一个字母。
每一个字母,都构成一个单词。
这些单词,最终汇成了一段足以将这里所有人推入深渊的致命情报:
“计划变更。机场是诱饵。真实路线,明晚,中央火车站,货运列车。”
发送完毕。
他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做完了。
一切都做完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嗅到了自由的空气。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一间伪装成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安全屋里。
cIA驻当地行动组的负责人,杰克逊,正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享受着深夜的宁静。
桌上的加密接收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蜂鸣。
杰克逊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画眉鸟”的信号。
他迅速戴上耳机,将那段简短的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
当看到“中央火车站”和“货运列车”这两个词时,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兴奋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个该死的龙国商人,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为了转移那些专家吗?
现在,他终于抓住了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是将这伙猖狂的“人才贩子”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押送着几十名苏联顶级专家登上返回兰利的飞机时,会获得何等巨大的功勋。
但很快,这股狂喜便被冷静的算计所取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
不行。
不能由cIA亲自出手。
动静太大了。
在中央火车站这种地方搞一场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势必会惊动克里姆林宫。
到时候,事情就会演变成严重的外交事件,对他后续在俄罗斯的所有布局都极为不利。
他的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挖墙脚”,而不是开着推土机来拆房子。
一个更阴险、更毒辣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借刀杀人。
让红色联邦人,去抓捕“叛逃”的红色联邦人。
这简直是完美的剧本!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锋利、愤怒,又足够愚蠢的刀。
沃罗诺夫少校的脸,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根据情报,这位克格勃的明日之星,今天被那个龙国商人耍得团团转,此刻恐怕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如果这时候,他“恰好”得到一份关于大规模人员转移的匿名情报……
杰克逊的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笑容。
他要让克格勃去和那伙人火拼。
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如果克格勃赢了,他正好可以把水搅浑,将责任全部推到“龙国间谍”的头上,加剧双方的矛盾。
如果那个龙国商人赢了,就更好了,说明克格勃内部的腐化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正好可以趁乱下手,没准还能从混乱中抢走几个迷途的“羔羊”。
无论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