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和恐惧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和镇定。
他知道,他的副官,那个跟他从阿富汗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过命兄弟,就在外面。而且,他已经发现了沃罗诺夫的突袭。
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这股底气,让他瞬间挺直了腰杆。
他甚至还有心情,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李卫东。
这个龙国人,虽然脸色也有些凝重,但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慌乱和崩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不过是几根烧火棍。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德米特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沃罗诺夫少校,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米特里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蒸汽中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赤裸上身的伤疤更添几分悍气。
“带着士兵,荷枪实弹地闯进我的私人蒸汽房,这就是克格勃纪律检查部门的规矩吗?还是说,莫斯科现在已经授权你,可以随意闯入任何一名高级军官的私人空间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他故意将“高级军官”和“私人空间”两个词咬得很重,就是在提醒沃罗诺夫,他正在做一件极其出格的事情。
沃罗诺夫对于他的质问,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德米特里上校,收起你那套官僚说辞吧。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心里没数吗?”
他向前一步,皮靴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视线越过德米特里,落在了李卫东的身上。
“倒是你身边的这位……朋友,看起来很面生啊。一个龙国人,为什么会和我们堂堂的边防军上校,一起光着身子躲在这种地方密谈?”
沃罗诺夫的话,像毒蛇的信子,阴冷而致命。
他得意洋洋,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德米特里的狐狸尾巴。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被堵在这里,已经是瓮中之鳖,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
他准备下令,将这两个人先抓起来,带回驻地,再慢慢地撬开他们的嘴。
就在沃罗诺夫抬起手,准备下达逮捕命令的一瞬间。
“啊——!你他妈踩到我了!”
“放你妈的屁!明明是你撞的我!”
“干什么!想打架吗?!”
浴室的另一头,公共淋浴区和休息区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紧接着,争吵声迅速升级。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
随后,便是拳头到肉的击打声,桌椅被掀翻的巨大噪音,以及男人之间粗野的咒骂和痛苦的嚎叫。
一场大规模的斗殴,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整个浴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同样光着膀子、浑身酒气的壮汉,像是发了疯的公牛,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打成一团。木盆、水瓢、肥皂,所有能抓到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场面血腥而混乱,很快就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沃罗诺夫和他的手下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沃罗诺夫回头怒吼。
一名手下匆忙跑过来报告:“少校,是……是一群喝醉的退伍兵和本地的工人打起来了!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沃罗诺夫的脸色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破事。
他手下总共就十几个人,如果放任那边的斗殴不管,万一闹出人命,他这个带队的负责人也脱不了干系。
“妈的,一群酒鬼!”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得不分心,对身后大半的士兵挥手,“你们几个,过去!把那群混蛋全都给我控制住!谁敢反抗,就地镇压!”
“是!”
七八个克格勃士兵立刻调转枪口,朝着斗殴最激烈的区域冲了过去。
原本对准李卫东和德米特里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
德米特里和李卫东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眼神。
几乎在同一时间,德米特里猛地一拉李卫东的胳膊,低吼一声:“走!”
他没有选择被撞开的正门,而是转身,一脚踹开了蒸汽房后墙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小门后面,是一条狭窄、阴暗,充满了霉味的通道。
平时,这里是用来运送换洗的浴巾和布草的。
沃罗诺夫立刻反应了过来,怒吼道:“站住!抓住他们!”
剩下的几名士兵想要追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德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