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香气仿佛带着生命，钻入安德烈的鼻腔，直冲天灵。
他花白的头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光。
不是因为酒。
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瓶酒。
早些年，他作为功勋代表访问龙国时，在国宴上，有幸品尝过一次。那是胜利者才能享用的佳酿，是最高礼遇的象征。
而现在，它就这么随意地被一个龙国年轻人，放在了自己这张油腻、肮脏，摆着发硬黑面包的餐桌上。
强烈的反差，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安德烈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明黄色的包装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害怕玷污了这件艺术品。
“安德烈先生，星联邦人能给您的，是一份薪水优厚的工作。”
李卫东的声音不急不缓，通过卡捷琳娜的翻译，清晰地传到安德烈的耳朵里。
“他们会把您安排在西雅图或者洛杉矶的某个研究所里，给您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头衔，然后让您在他们已有的框架内，修修补补，解决一些他们自己搞不定的难题。”
“您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拿高薪的，被供起来的技术‘保姆’。”
李卫东的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安德烈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去星联邦，本质上就是技术扶贫。他将成为普惠或者通用电气展柜里，一个来自红色联邦的战利品。
“但我不一样。”
李卫东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钱，只是最基础的。我给您的，是一个实现您毕生抱负的机会。”
“您不是一直想在‘可变循环发动机’领域，彻底超越星联邦人吗？您不是有一套全新的，足以改变世界的理论，却因为帝国没有钱，被束之高阁了吗？”
安德烈身体剧震，他骇然地看着李卫东。
这些，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和不甘，这个年轻人怎么会说出来！
“在我的研究所里，您不用向任何人汇报，您就是最高负责人。您不用为经费发愁，一亿美金只是启动资金，后续要多少，我给多少！”
“您也不用担心没有帮手，您在红色联邦的所有同事、门生，只要您认为他们有价值，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部帮您带走，连同他们的家人！”
“我要的，不是您现在的技术，而是您的未来！是您的大脑！我要您，为我们，也为您自己，造出一颗全世界最强劲的‘心脏’！”
“一颗足以让普惠和罗尔斯·罗伊斯都为之颤抖的发动机！”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的重炮，轰击在安德烈的心防上。
卡捷琳娜在旁边翻译着，声音都在发颤。
她看着李卫东的侧脸，这个男人描绘的蓝图太过宏伟，宏伟到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
这不是在挖人。
这是在连根拔起！
他要挖走的，是红色联邦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整个生态！
安德烈粗重地喘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墙上那些已经褪色的勋章，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半块黑面包。
帝国的荣耀，早已喂不饱他的肚子。
而星联邦人开出的优厚支票，却又锁不住他那颗骄傲的，想要创造伟大的心。
去星联邦，是安稳地死去。
留下来，是绝望地死去。
而眼前这个龙国人，却给了他第三条路——燃烧地活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安德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怕了。
他怕这是一个更加美丽的骗局。
李卫东似乎料到了他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硕大无比的黑色“大哥大”。
在安德烈和卡捷琳娜诧异的注视下，他熟练地拉出天线，按下一连串号码。
“嘟……嘟……”
单调的电波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喙权威感的男中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李先生。”
仅仅两个字，就让整个房间的气氛为之一变。
“人，我见到了。”
李卫东用中文平静地说道，“条件，我也开出去了。对方有顾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把电话给他。”
李卫东将大哥大递到卡捷琳娜面前。
卡捷琳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