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掌事点头,“叫‘显踪粉’,遇湿转蓝。”
“拿来。”
“可我没带。”
“那就回去拿。”裴玉鸾转身就走,“趁天没黑透,还能赶一趟。”
两人冒雨回到栖云阁时,天已擦黑。秦嬷嬷见她们浑身湿透,惊得连忙取来干衣裳。裴玉鸾换下湿裙,只说了句“备热水”,便径直进了内室。周掌事跟着进来,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灰色粉末。
裴玉鸾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这粉能撑多久?”
“沾水后显色约半个时辰,干了就失效。”
“够了。”裴玉鸾把瓶子揣进袖中,“你去准备绳索、灯笼、雨具,一个时辰后出发。”
“还要去?!”秦嬷嬷听见了,冲进来拦,“小姐!您今儿淋了一天雨,身子受不住!再说太庙夜里不开门,强闯是大罪!”
“我知道。”裴玉鸾看着她,“可阿月死了,沈太医令失踪了,连你的青丝都被人放进灯里。你觉得这事能等到明天?”
秦嬷嬷嘴唇哆嗦:“可您不能拿命去拼啊!”
“我不是去拼命。”裴玉鸾坐下,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我是去查清楚。谁想吓我,我就偏要看个明白。”
她说完,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屋檐滴水的声音规律得像更鼓。她忽然问:“王爷那边有消息吗?”
周掌事摇头:“自您烧了荷包后,他再没派人来。”
裴玉鸾笑了笑:“他在等我开口求他。”
“那您……”
“我不求。”她语气平静,“令牌我已经有了,路也走得通。他若想帮,自然会现身;他若不管,我也照样查到底。”
秦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劝,只默默端来一碗姜汤。裴玉鸾喝了几口,放下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柳姨娘那批账册,查得怎么样了?”
“东角院搜出来的樟木箱打开了。”周掌事答,“里头除了假契书,还有几封密信,收件人都是蒙恪,署名是‘姜’字花押。”
“果然是她。”裴玉鸾冷笑,“一个首辅之女,不好好学女红,倒跟蒙古人勾搭上了。”
“更奇怪的是,”周掌事压低声音,“其中有封信提到‘虎符碎片已入井底’。”
裴玉鸾猛地抬头:“哪口井?”
“没写明,但附了张草图,跟太庙这口井的结构一模一样。”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雨声淅沥,烛火跳了跳,映得她脸上光影浮动。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桌前摊开那幅地图,手指一点井的位置:“他们在骗我们以为这是埋骨之地,其实是藏兵权的地方。”
“可虎符为何会在井底?”周掌事不解,“按制,虎符该由兵部保管。”
“所以是偷的。”裴玉鸾眼神冷了下来,“有人私刻了副版,把真碎片藏起来,等时机一到,就能调动边军。”
“那咱们得赶紧报官!”
“报给谁?”裴玉鸾反问,“李首辅?他女儿正跟蒙古人通信。赵翊?他如今自顾不暇。萧景珩……”她顿了顿,“他若知道,早就动手了。”
周掌事急了:“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拿。”裴玉鸾拿起银簪,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今晚就下井。”
一个时辰后,雨势渐小。三人换了夜行衣,悄悄出了府。太庙夜间有巡更,她们绕到后墙,借着一棵老槐树翻入。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漆黑,只有廊下几盏长明灯闪着微光。
周掌事带着绳索和灯笼先行探路,裴玉鸾紧随其后。到了井边,她掏出瓷瓶,将显踪粉撒向井壁。粉末遇湿即变,瞬间泛起一片幽蓝,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最终汇聚在井壁中部一处凹陷处。
“那儿!”周掌事低声道。
裴玉鸾点头,将绳索一端绑在井旁石兽上,另一端垂下。周掌事系好腰绳,一手提灯笼,一手握匕首,缓缓顺绳而下。裴玉鸾趴在井沿,盯着那抹蓝光,心跳如鼓。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井下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暗号,表示发现异样。裴玉鸾立刻示意秦嬷嬷放下第二根绳索,吊下一个布袋,里头装着撬棍和蜡丸。
又过了片刻,周掌事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小姐!这儿有块活动石板!背面刻着‘梁’字!”
裴玉鸾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吹灭灯笼,伏低身子。只见两名巡更太监打着伞走来,边走边抱怨:“这鬼天气,还得绕三圈,累死个人。”
“嘘。”她朝井下做了个手势。
井底毫无声息。那两人走过回廊,没往这边看,径直去了东殿方向。等脚步声远去,裴玉鸾才重新点亮灯笼,轻声问:“怎么样?”
“石板撬开了!”周掌事声音压抑着兴奋,“里头是个暗格,有块铜片,还有一卷绸布!”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