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鸾猛地抬头:“你是说……沈记香行的东西,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不止如此。”周掌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昨儿晚上,我让巡城司调的记录。沈记香行每月初七都会往宫里送一批定制香料,经手的是个叫阿六的小厮。但这三个月,每次送去的货单数量,都比入库数多出三成。”
“多出来的呢?”
“去了哪儿不知道,但送货路线改了。”周掌事指着纸上一行字,“原本走东华门,这两个月全改走西角门——那是淑妃宫里采买的专用通道。”
裴玉鸾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好啊,真好。一边用沈太医令的名义做香囊,一边拿他的铺子走毒货,最后再嫁祸给他。这一箭三雕,打得漂亮。”
秦嬷嬷急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等他们再下手!”
裴玉鸾没答,转身走到案前,提起笔,蘸墨写下几个字:**“香囊已收,针亦见。”**
写完,折好,递给周掌事:“找个可靠的小丫头,送去太医院后巷的药渣桶。记住,必须是今天辰时三刻,桶边站着个穿灰布衫、拄拐的老汉时,才能扔进去。”
周掌事接过信,点头:“我明白。那是沈太医令的贴身小童,每天这时候来倒药渣。”
“还有。”裴玉鸾从妆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我前些日子配的解毒散,遇水即化。你让那小童设法放进他每日喝的药汤里,别多,一次两粒就行。”
“您是怕他再被逼着制毒?”秦嬷嬷问。
“不。”裴玉鸾把瓷瓶递过去,“我是怕他撑不住,自尽。”
三人一时无言。
窗外,扫地声停了。一只麻雀跳上窗台,歪头看了看屋里,扑棱飞走。
裴玉鸾坐回椅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私塾放学,天下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发愁。沈太医令从后头走过来,把伞塞她手里,自己冒雨跑了。她追出去喊他,他头也不回,只摆摆手。
第二天,他发了高烧,请了三天假。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关心她,却总躲着她说话。
现在她懂了。
有些人,越是真心,越不敢靠近。
“小姐。”秦嬷嬷轻声问,“接下来咱们盯谁?”
“盯那个送香囊的小乞儿。”裴玉鸾说,“他既敢上门,就不会只来一次。你们在府门外安排两个眼生的婆子,装作施粥的善人,看他会不会再来讨食。”
周掌事应下。
“还有,把昨儿收缴的那些姜家香膏,重新验一遍。”裴玉鸾站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银簪,“别只试银针,用这簪子刮一点粉末,混进狗食里。我要知道它们到底能让人疯到什么地步。”
秦嬷嬷接过簪子,正要走,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人一愣。
“怎么回事?”裴玉鸾皱眉。
话音未落,冬梅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夫、夫人!不好了!西角院……西角院起火了!”
“什么?!”裴玉鸾腾地站起。
“不是大火!”冬梅喘着气,“是库房后墙那儿,堆的旧帐本和破家具着了,火苗蹿得不高,已经被扑灭了。可……可他们在灰堆里,找到了这个!”
她摊开手。
掌心里,是一截烧焦的布条,勉强能看出原是杏黄色,上头绣着半朵并蒂莲。
和那个香囊,是一对。
裴玉鸾盯着那布条,良久没动。
“是谁发现的?”她终于开口。
“是……是柳姨娘从前的丫鬟春桃。”冬梅说,“她说她半夜做噩梦,梦见以前偷藏的东西害了人,就偷偷跑去烧,结果被巡夜的撞见……”
“她倒会挑时候。”裴玉鸾冷笑,“前脚送来毒香囊,后脚就烧证物?当我是瞎的?”
秦嬷嬷怒道:“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她抓来?”
“不必。”裴玉鸾摆手,“她既然敢烧,就说明背后有人指使。我们现在抓她,不过是揪出个替死鬼。我要的是——”她目光扫过桌上那根毒针,“谁在用沈太医令的手,给我下死手。”
她走到窗前,推开整扇窗。
晨风灌进来,吹得帷幔乱舞。
外头院子里,各房管事已经开始走动。采买的提着篮子出门,浆洗的抱着衣裳往井边走,炊事的在灶房前劈柴。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动手了。
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藏在香囊里的针,烧在半夜的火,递在乞儿手里的信。
他们以为她还在忙着整顿后院,还在计较谁多报了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