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裴玉鸾也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根根扎进人心,“你不但懂,你还清楚得很。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回来,而且不是以弃妇的身份,是以掌权者的身份。”
她走近一步:“姐姐,咱们做个交易吧。”
柳姨娘退了半步:“什么交易?”
“你交出所有私账,包括你替人经手的那些暗流往来,我保你一条命,让你安安稳稳养老。否则——”她目光扫过桌上那壶茶,“我不介意再查出一桩投毒案来。毕竟,上次厨房的豆沙包能被人下砒霜,这次你的茶里多点东西,也不奇怪,是不是?”
柳姨娘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抠住炕沿。
“你……你敢污蔑我?”
“我不是污蔑。”裴玉鸾摇头,“我是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周掌事手里有你三年来的采买记录,沈香商那边也供出了你经手的毒香流向。就连你胞弟名下的庄子,也都被查实是挪用军粮所购。你若还想撑,我可以陪你玩到底。但我劝你想想清楚——你这条命,值不值得为别人挡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一声爆响。
良久,柳姨娘颓然跌坐回炕上,声音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裴玉鸾轻笑,“我想让这个府干净一点。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拿将士的口粮换胭脂,也不想再闻到掺了毒粉的香膏。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我只管眼前的事。你若肯低头,我给你活路;你若非要撞南墙——”她转身走向门口,“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帷帘乱晃。
“三日后。”她背对着柳姨娘说,“我要看到你亲笔写的供状,连同所有账册,送到栖云阁。少一本,我就查封你名下所有产业;少一页,我就把你送去刑部受审。你自己选。”
说完,她迈步出门。
身后,柳姨娘瘫坐在炕上,脸色灰败如纸。
裴玉鸾一路走回栖云阁,脚步依旧平稳。冬梅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她才忍不住问:“小姐,她……她真会交出来吗?”
“会。”裴玉鸾脱下披帛,坐到案前,“她不怕死,但她怕疼。她这种人,宁可活着受罪,也不愿闭眼赴死。给她三天,够她想明白了。”
冬梅点头,又犹豫道:“那……要不要告诉周掌事准备接应?”
“不用。”裴玉鸾翻开新的账本,“她要是真交,自然会送来;要是耍花样——”她停顿一下,“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规矩’。”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秦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小姐,刚收到的。”她把信放在案上,“是周掌事派人送来的,说东角门查到了一件怪事。”
裴玉鸾拆开一看,眉头微皱。
信上写着:**“昨日傍晚,有人试图从侧门运出两只樟木箱,称是旧衣打包送洗。守门婆子察觉沉重异常,拦下查验,发现箱底夹层藏有成卷账册,编号与景和七年兵部调令一致。现已被扣,待您示下。”**
裴玉鸾看完,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火苗腾地窜起,映得她半边脸通红。
“看来有人比我更急。”她冷笑,“柳姨娘这边还没松口,那边就已经动手转移证据了。”
秦嬷嬷沉声道:“要不要立刻搜她的院子?”
“不急。”裴玉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她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爪子已经露出来了。我们越急,她越敢拼命。让她再挣扎两天,等她把最后一张牌也亮出来,我们再一锅端。”
“可万一她把账烧了呢?”
“烧不了。”裴玉鸾摇头,“那种人,舍不得烧。她会觉得只要账在手里,就有筹码,就能谈条件。她不会烧,只会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头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叶子泛着油亮的光。
“告诉周掌事,盯紧东角门和后巷,凡是进出的人,一个都不能漏。另外,让巡查组今晚加巡一趟西角院周边,不必进院,就在墙外走动,让她听见动静。”
“明白。”秦嬷嬷应道。
裴玉鸾关上窗,转身时神色平静:“她若真以为我能被几句狠话吓住,那就太小看我了。当年我在靖南王府被休,一个人抱着包袱走出大门时,连回头都不敢。可现在——”她拿起玉燕钗,在光下轻轻摩挲,“我不但敢回头,我还敢掀了这屋顶。”
午后,太阳偏西,栖云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冬梅跑进来报:“小姐,不好了!西角院那边吵起来了!说是柳姨娘摔了茶壶,把丫鬟打了,还骂周掌事是‘狗腿子’,要告到王爷面前去!”
裴玉鸾正在核对一份布料清单,闻言头也不抬:“让她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