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事?”裴玉鸾笑了,“她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身子了?前些天我让她查云锦,她还推三阻四。”
婆子慌忙摆手:“不不不,是奴婢自愿做的!张妈虽走了,可还记得您救过她儿子一命,一直念着恩呢!”
裴玉鸾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儿子叫什么?”
“阿柱,今年九岁,腿瘸,去年冬天摔断的。”
“哦。”裴玉鸾点头,“那你可知他摔哪儿了?”
“后巷柴堆,从高处滚下来……”
“错。”裴玉鸾打断,“他是被裴玉琼的丫鬟推下去的,因为偷听了她们说要把毒粉掺进桂花糕的事。你儿子听见了,她们就把他骗到柴房,从垛上推下来灭口。”
婆子脸色刷地变白,扑通跪下:“小姐!您……您都知道?”
“我知道的多着呢。”裴玉鸾慢悠悠喝茶,“你儿子没死,是因为我让秦嬷嬷半夜送去沈太医那儿接骨。现在他腿好了,只是走路稍拐,对吧?”
婆子哭出声:“是是是!我们一家都记得您的恩!今日这点心,真是奴婢亲手做的,绝无半点虚情!”
裴玉鸾放下茶碗:“那你回去告诉周掌事——我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真心帮我,就别绕弯子。让她明晚子时,把乌木匣原样送来,我要亲眼看看。”
婆子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冬梅怔了半天才问:“小姐,这回……真安全?”
裴玉鸾掰了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她嚼了两下,吐在帕子里:“不安全。但这世上哪有百分百安全的事?我只知道,有人想杀我,就得先让我活着。”
她把帕子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烧出一圈焦边。
“只要我还吃得下这口糕,就说明他们还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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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裴玉鸾换了身旧襦裙,带着冬梅去了厨房。
灶台边几个婆子正忙着熬汤,见她进来,都愣住。裴玉鸾也不说话,挽起袖子,舀了勺米浆往锅里倒,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厨娘。
“小姐,您这是……”冬梅傻眼。
“学做饭。”她一边搅一边说,“我在王府刷过恭桶,在库房记过账,可在宫里,这些都不顶用。宫里最要紧的,是嘴巴。”
她拿木勺敲了敲锅沿:“谁能做出皇上爱吃的菜,谁就能近身。谁能让妃嫔吃了拉肚子,谁就能废人于无形。”
一个胖婆子忍不住插嘴:“可贵人进了宫,自有尚食局伺候,何必亲自动手?”
裴玉鸾回头一笑:“那要是我想尝尝某个人的饭呢?比如——淑妃娘娘的?”
众人噤声。
她继续搅着锅里的粥,语气平淡:“我娘当年就是被人毒死的,死前最后吃的一碗莲子羹,甜得发苦。所以我一直记着,再好的东西,入口才知道真假。”
她盛了一碗,递给冬梅:“尝尝。”
冬梅哆嗦着手接过,小口喝了一口:“甜,米也软……挺好。”
“差远了。”裴玉鸾摇头,“火候不够,米没开花,甜味浮在上面,底下还是涩的。这样一碗粥,只能哄哄嘴馋的,骗不了懂行的。”
她重新坐回灶前,添柴加火:“明天起,你每天跟我学做三道菜。不必多精美,但要记住每种料放多少,火旺几分,煮多久。记熟了,写成小册子,藏在发髻里带进宫。”
冬梅重重点头:“我一定学会!”
裴玉鸾笑了笑,低头继续搅粥。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得眼底一片温润。
她没说的是,她真正想学的,不是做饭,而是掌控。
掌控一口锅,就能掌控一个人的肠胃;
掌控一个人的肠胃,就能掌控他的性命;
而掌控了性命,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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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秦嬷嬷悄悄进来,手里捧着个油布包。
“乌木匣。”她压低声音,“周掌事让人从库房夹墙取出来的,说是一直藏在梁上,外头刷了漆,跟房梁颜色一样。”
裴玉鸾戴上手套,接过匣子。匣身沉重,四角包铜,锁扣锈迹斑斑,像是多年未开。她用银簪撬开锁,咔哒一声,盖子弹起。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密信,只有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一张写着:
**《饲鹿录》**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记录详尽:
>&bp;“宣德二年三月初七,饲鹿一头,投草三束,饮水一次,性温,不惊。”
>&bp;“宣德二年四月十三,饲鹿发情,拒食,疑受惊,经查,西跨院裴氏女夜读兵书,声达墙外,鹿闻之躁动。”
>&bp;“同年五月初五,再饲,鹿见裴氏女立于墙下,忽跪伏不起,泪流满面。”
裴玉鸾的手抖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