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她低声念着,嘴角微扬。
正看着,秦嬷嬷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裴玉鸾问。
“靖南王来了。”秦嬷嬷压低声音,“就在前院,指名要见您。”
裴玉鸾笔尖一顿。
萧景珩这时候来?不是说好城外演武场学骑马,每日辰时三刻到?今儿才卯时末,他怎的亲自登门?
“他一个人?”她问。
“带了两个随从,穿的常服,可那身气势,瞒不住人。”秦嬷嬷皱眉,“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去请了,怕是要借机给您难堪。”
裴玉鸾合上账本,站起身:“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王爷,到底是来护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重新整了整衣裙,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唇色淡、眉形柔,一副温婉模样,这才迈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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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堂屋,萧景珩站在檐下,一身鸦青长袍,外罩银甲轻铠,腰间悬狼牙吊坠,风吹过时,那颗狼牙晃得厉害。他左腿微微倚着柱子,看得出旧伤不适,可站姿依旧挺拔,像棵松。
老夫人坐在主位,满脸堆笑,一口一个“王爷驾临,蓬荜生辉”。
“您太客气。”萧景珩淡淡应了句,目光却一直往院门口瞟。
裴玉鸾来时,脚步不紧不慢,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行礼:“不知王爷驾到,未能远迎,恕罪。”
萧景珩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瘦了些。”他说。
这话一出,满屋人都愣了。
老夫人笑容僵住,心想这王爷怎么一开口就说这个?裴玉鸾可是被他休了的弃妇,如今见面不说避嫌,反倒关心起胖瘦来?
裴玉鸾自己也怔了下,随即低头:“劳王爷挂心,不过是近来读书熬了些夜,不碍事。”
“读书?”老夫人连忙接话,“玉鸾自小就爱翻书,不懂女红,也不讨喜,难怪当初……”她话说一半,自觉失言,赶紧住嘴。
萧景珩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裴玉鸾:“《六韬》补全了几卷?”
这一问,更是惊了四座。
《六韬》是兵书,女子读已是逾矩,何况补全?这话从靖南王嘴里说出来,分明是承认裴玉鸾曾在他府中研读兵法,还默写过残卷!
老夫人脸色变了:“王爷,这……这恐怕是误会,玉鸾她……”
“不是误会。”裴玉鸾抬眼,直视萧景珩,“我已补全七卷,另附批注三册。王爷若想看,我可誊抄一份送去王府。”
萧景珩嘴角微扬,眼里闪过一丝光:“不必誊抄。我要原稿。”
老夫人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玉鸾!你怎能——”
“怎么不能?”裴玉鸾转头,语气平静,“王爷问,我答。他又没问我私藏情书,不过是几页破纸,有何不可?”
她这话既软又硬,听着恭敬,实则寸步不让。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是这般,表面听话,骨子里一根筋。”
裴玉鸾也笑:“王爷也还是这般,表面冷脸,实则什么都记得。”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住。
老夫人坐不住了,咳嗽两声:“王爷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萧景珩收回目光:“听闻玉鸾近日遭人构陷,脸上起疹,特来送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身旁随从,随从上前双手奉上。
“虎骨调制的祛风膏,军中将士受伤常用。抹上三日,红肿可退。”他说。
老夫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药若是真有用,等于承认裴玉鸾受害属实;若是不用,又得罪了王爷。
裴玉鸾却伸手接过,道了谢:“多谢王爷体恤。不过我脸好好的,用不着。”
她打开瓶盖闻了闻:“倒是香得很,像是加了沉香?”
萧景珩眸光一闪:“你鼻子还是这么灵。”
“小时候在私塾,沈太医就说我嗅觉过人。”她合上瓶盖,轻轻放在桌上,“这药我收着,等哪天真用得上,再劳烦王爷指点用法。”
萧景珩点头:“随时恭候。”
他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走出院子时,随从低声问:“王爷,她不肯收药,要不要……”
“不必。”萧景珩脚步未停,“她收了。只是不愿当着那些人用。”
随从不解:“可她明明没碰脸,也没红肿。”
萧景珩嘴角微动:“她不需要。她要的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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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走后,裴府炸了锅。
有人说靖南王旧情复燃,特意送药;有人说裴玉鸾手段高,连被休的前夫都能哄回来;更有人说,那药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