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低头,声音沉了几分:“陛下教训得是。是老臣思虑不周。”
“你不是思虑不周。”燕无咎冷冷道,“你是想看看,我会不会答应。你背后的人,也在等这个答案。”
张辅猛地抬头。
燕无咎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传旨下去,封锁西市,围住安顺栈,不准任何人进出。派禁军扮作伙计混进去,盯住那三人一举一动。另外,调两名懂南疆语的暗探,想办法接近他们,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张辅急忙起身,“此举恐激怒南疆,若他们声称外交受辱……”
“那就让他们去告。”燕无咎站在门边,语气平静,“我说他们是可疑分子,不是使节。我没说错吧?”
张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得拱手应下:“遵旨。”
燕无咎走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没回头,但知道那是张辅在掩饰情绪。那人走之前,一定摸了摸他那根紫檀木杖,就像每次心虚时那样。
他沿着回廊往东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风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跑。他忽然想起小六昨天说的话:姐姐昨天说您三天没去醉月楼,就把您的画像贴墙上,拿飞镖扎,还非说是练手速。
他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云璃今天早上有没有吃上那包糖糕?小六会不会忘了热一下再给她?她要是发现是冷的,会不会又骂他小气鬼,连块热糕都舍不得买?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开。
刚拐过角,迎面走来一个内侍,低着头快步前行,怀里抱着个布包,像是怕人看见。
“站住。”燕无咎出声。
那内侍浑身一颤,连忙跪下:“陛、陛下……”
“怀里是什么?”
“是……是昨夜送去乾清宫擦地的抹布,今早换下来的,奴才正要送去浆洗房。”
燕无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扯,把布包打开。
里面没有抹布。
是一套折叠整齐的南疆服饰:靛蓝百褶裙,银饰披肩,还有一顶插着孔雀羽毛的小帽。衣服下面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巫祝令”。
他眼神一冷:“你是哪个宫的?”
“奴才……奴才是西苑洒扫的,名叫李五……”
“李五?”燕无咎冷笑,“西苑洒扫的太监,穿飞鱼服?”
那人身上的衣服确实是低等杂役穿的粗布短打,可腰带上别着的牌子却是司礼监三级执事才有的铜牌。更明显的是,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粘杆处死士才会被砍去一节以示忠诚的标记。
他不是太监。
是赵全的人。
燕无咎没再说话,只对暗处轻咳一声。
两个黑影从屋檐跃下,一左一右架起那人,捂住嘴,拖进旁边的夹道。全过程不到十息,连风都没惊动。
燕无咎把那套衣服重新包好,交给其中一个暗卫:“送去给小六,让他找懂行的人看看,是不是和客栈里那三个人穿的一样。”
“是。”
他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知道,这场戏已经开始演了。南疆人进城,张辅提议召见,内侍私藏巫服,每一步都像提前写好的脚本。有人想逼他动手,也有人想看他犹豫。
可他不在乎谁在幕后。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事——这些人,是不是冲云璃来的?
如果是,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他转身朝北走,准备去城西亲自看看情况。刚迈出几步,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鼓声。
咚——
一声闷响,像是从地下传来,震得地面微颤。
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咚——
这次更近了些,连屋檐上的瓦片都嗡嗡作响。
燕无咎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是唤灵鼓的声音。
不是在宫里,也不是在西市。
是在醉月楼的方向。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那个方向奔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怀中的血玉,紧紧攥在手心。
玉是温的。
但还没发烫。
说明她还活着。
可鼓声一下比一下急,像催命的符咒,敲得人心慌。
他咬紧牙关,脚下不停。
不能出事。
绝对不能。
当他冲进醉月楼所在的巷子时,看见小六正蹲在门口石阶上,手里拿着半块糖糕,啃得满嘴是渣。
“你怎么在这儿?”燕无咎喘着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