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点点头,开始摆阵。他先把那罐“**沼”泥倒在房间正中央,用手抹成一个圆形,接着把三根指骨按东南、西北、正南三个方向插进去,最后将那半张符咒师的皮铺在泥上,像铺地毯一样仔细抚平。
“你去准备诱饵。”他一边忙活一边说,“找个和小六差不多高的小孩,穿上一样的灰鼠皮短打,脸上抹点炭灰,再让他拿着个破馒头晃悠。记住,别太像,也别太不像——太像他会起疑,太不像他不会上钩。”
“我知道。”燕明轩转身走向内室,“我府里有个扫院子的小厮,十七八岁,瘦巴巴的,眼神傻乎乎的,正合适。”
“行,那你把他打扮好,送到西市口的豆腐摊子后面等着。”巫师从包袱里取出一支骨笛,轻轻吹了一下,声音极低,像是风吹过坟头的草,“我会让风把消息送过去——就说,有个穿灰鼠皮的孩子被人绑了,嘴里一直喊‘姐姐救我’。”
“云璃会信?”
“她不一定信。”巫师放下骨笛,拿起铜镜,“但她身边的那只小狐狸一定会信。他年纪小,心软,又认死理。只要他听见‘姐姐’两个字,脑子就不好使了。”
燕明轩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那就这么办。”他把衣服放在桌上,“我再让赵全派两个死士在暗处跟着,万一小六真来了,别让他轻易脱身。”
“别派太多。”巫师警告,“死士身上杀气重,小狐狸鼻子灵,还没靠近就能闻出来。最多两个,还得是会轻功、懂伪装的那种。”
“明白。”燕明轩点头,“我会挑最干净的。”
巫师不再说话,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闭上眼,开始低声念咒。他的声音很怪,不像是人在说话,倒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低鸣。随着咒语响起,那罐泥开始缓缓冒泡,指骨微微颤动,符咒师的皮竟然一点点卷曲起来,像活了一样。
燕明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这阵……真的能困住她?”
巫师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阵能不能成,不在材料,不在咒语,而在人心。”他慢吞吞地说,“她要是心里有牵挂,这阵就能锁她三日;她要是心无挂碍,你布十座阵也没用。”
“她有牵挂。”燕明轩冷笑,“她牵挂那个皇帝。”
“哦?”巫师挑眉,“看来你知道的事还挺多。”
“我知道她每晚都会偷偷去看他批奏折,知道她把他的黑毛当笔芯用,知道她明明可以逃走,却偏偏留在京城。”燕明轩握紧拳头,“狐狸再狡猾,一旦动了情,就跟普通女人没两样。”
巫师哼了一声,没接话,继续闭眼念咒。
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快到了。
燕明轩站在窗边,望着西市方向。他知道,那边的豆腐摊后头,已经站了个穿着灰鼠皮短打的少年,手里捧着个冷馒头,正瑟瑟发抖地等着。
他也知道,只要风把那句话吹出去,小六就会像闻见肉香的野狗一样冲过来。
而云璃,一定会追上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扳指,上面刻着一个“弑”字。指尖划过那个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也是这样抱着他,一遍遍教他写字。那时她笑着说:“明轩啊,字要写得端正,人才能走得正。”
可后来她死了,死在井底,眼睛睁得老大,手里还攥着他写的那张“人”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母妃,儿子没走正路,但我走得稳。”
巫师忽然睁开眼,低喝一声:“来了!”
燕明轩猛地抬头。
铜镜的水面剧烈晃动起来,映出的不再是房间,而是一片昏暗的小巷。巷子里,一个灰毛少年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耳朵高高竖起,鼻子不停抽动,像是在嗅什么。
“是他!”巫师压低声音,“他闻到味儿了。”
“动手。”燕明轩沉声道。
巫师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铜镜中央。血珠落下的瞬间,镜面轰然炸开一道金光,紧接着,整个阵法开始旋转,泥浆翻涌,指骨发出尖锐的啸叫,符咒师的皮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引!”巫师双手结印,大喝。
一股无形的风从屋里冲出,直奔西市而去。
与此同时,小巷深处。
小六猛地停下脚步。
他刚刚明明听见有人在喊“姐姐救我”,声音就在前面那条岔路口。他追了三条街,翻了五堵墙,结果一转头,却发现那声音像是从风里飘出来的,忽左忽右,捉摸不定。
他皱眉,耳朵抖了抖。
不对劲。
这声音……太假了。
真正的求救声是撕心裂肺的,是带着哭腔的,是拼尽全力喊出来的。可这个声音,平平稳稳,像是背书,又像是演戏。
他往后退了半步,尾巴悄悄从裤管里探出一截,警惕地扫着地面。
“谁?”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