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笑容僵了僵。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他看着她,“是我查的。你昨夜离开寝殿,路线被人刻意遮掩过,但我调了巡夜记录,发现角门守卫换了班,新来的四个人,全是赵全的心腹。他们交接时,有一盏灯笼熄了三息,正好够一个人翻墙出去。”
云璃眨了眨眼:“你连这个都查?”
“我还查到,雷神庙地下最近被人动过土。”他声音更低,“挖出了九根铁链,锈迹斑斑,但锁扣是新的。而且——”他顿了顿,“庙门口的裂缝里,检测到了‘拘魂引血阵’的残留符灰。”
云璃不笑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角。“所以呢?你觉得我是去送死,还是去投敌?”
“我觉得你是被人引过去的。”他说,“而且——对方知道你会去。”
空气静了一瞬。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上,像无数小手指轻轻敲打。
云璃抬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抓赵全?查幕后?还是干脆把我关起来,省得我到处乱跑?”
“我不想关你。”他声音很轻,“我想让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他。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枪,可眼神却不像皇帝,倒像个等答案的孩子。
她忽然叹了口气,把帕子塞回他手里。“行吧。我告诉你。”
她刚要开口,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队禁军飞奔而来,领头的是个校尉,满脸焦急,跑到十步外就跪下:“陛下!不好了!江边急报——北狄舰队突袭渡口,已烧毁三座浮桥!水师正在迎战,但敌军中有妖兽助阵,攻势极猛!”
燕无咎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前锋已逼近龙脊滩,若再不增援,恐失守!”
云璃眉毛一跳。
龙脊滩?那地方她熟。三年前她为躲追杀,曾在那儿的芦苇荡藏了两天,连鱼都知道她不爱吃腥。
她立刻说:“我得去看看。”
“不行。”燕无咎直接拒绝,“你现在不能出宫。”
“为什么不能?”她瞪眼,“那边有妖气波动,我感应到了!要是真是妖兽参战,只有我能分辨真假、破其幻术!你派别人去,等于送死!”
“那也不行。”他语气坚决,“你刚经历一场埋伏,状态不明,我不能让你冒险。”
“你才是不明!”她急了,“你以为我想去?可这事跟我有关!赵全今夜动符阵,北狄就立刻攻江,时间这么巧,你不觉得有问题?他们在拖我!或者——根本就是冲我来的!”
燕无咎盯着她,没说话。
校尉在一旁急得冒汗:“陛下!再迟就来不及了!”
风大了起来,吹得廊下灯笼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动。
终于,燕无咎抬手,解下腰间一块令牌,递给校尉:“传令水师副将,暂守滩头,不得深入。另调三千禁军精锐,随我出宫。”
校尉一惊:“您要亲征?!”
“不是亲征。”他看向云璃,“是护送。”
云璃睁大眼:“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他说,“而且——”他顿了顿,“若真是冲你来的,我也该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点小尖牙:“陛下,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护妻的汉子。”
他耳尖微红,别过脸:“少胡说。走吧。”
两人迅速出发。云璃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外披斗篷,小六也跟上了,背着个小包袱,说是带了辟邪香和火符。一行人骑马出宫,直奔江岸。
路上,雨越下越大。
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马蹄踏在泥路上溅起老高。赶到龙脊滩时,天还没亮,江面上火光冲天,战船来回穿梭,喊杀声混着号角响成一片。
云璃跳下马,站到岸边一块巨石上,闭眼感应。
果然——江心深处,有股阴冷妖气,缠在某艘大船底下,像条蛇盘着。
“那艘黑帆船!”她指向江中,“底下藏着一头水蛟,被人用符咒强行唤醒,正在替北狄人撞沉我们的战舰!”
燕无咎立刻下令:“弓弩手集中射击黑帆船!投火罐!禁军准备登船!”
命令刚下,忽然——
“轰!”
一道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他们立足的巨石旁!
碎石飞溅,众人扑倒在地。云璃反应最快,一个翻身护住小六,自己也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抬头看天。
乌云翻滚,雷光不断,可这一道……太准了。
“不对。”她咬牙,“这不是自然雷。”
燕无咎也站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有人在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