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直起身,环视一圈殿内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往外说半个字。谁要是漏了风声,我就让他全家跟着陪葬。”
底下人齐刷刷低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赵全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问:“昨夜是谁当值?”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出列:“奴婢……奴婢是秋露,昨夜守在外殿。”
“皇后睡前可有异样?”他问。
“没……没有。娘娘照例喝了安神汤,用了熏香,然后就歇下了。奴婢半夜巡房时还听见她翻身的声音……”
“那就怪了。”赵全冷笑,“人好好的,怎么一早起来就倒了?”
没人敢接话。
他也不指望有人回答,甩了甩袖子走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嗒嗒声。
春桃洗完手回来,偷偷摸摸凑到秋露身边,小声问:“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要害皇后?”
秋露瞪她一眼:“闭嘴!你想死是不是?刚才赵公公的话没听见?”
春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可她心里还是怕。她总觉得,皇后这次晕过去,不像生病,倒像是被人算计了。尤其是那支翡翠簪,明明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就开始放毒了?难道是夜里有人动了手脚?
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殿顶的横梁。
那儿挂着一串铜铃,风吹过时会轻轻响。此刻铃铛静悄悄的,可她总觉得,它们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燕明轩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像在描画什么重要之物。纸上写的是一首诗,题目叫《春夜宴桃李园序》,是他昨夜背下来的。他本不爱读书,但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只好靠抄书静心。
笔尖蘸墨,刚写下“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殿下!出事了!”是他的心腹太监小德子。
燕明轩笔尖一顿,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抬头,只淡淡问:“何事?”
“皇后娘娘……晕过去了!太医刚看完,说是中毒,现在整个凤仪宫都被封了!”
笔杆从他指间滑落,“啪”地掉在桌上。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温润公子模样,而是透着一股猩红的戾气。
“真的?”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千真万确!赵公公亲自去的,现在人都围在那儿呢!”
燕明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望着远处凤仪宫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
“好啊。”他轻声道,“终于开始了。”
小德子小心翼翼问:“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必。”他摇头,“这个时候谁去谁惹眼。让她躺着吧,最好别醒得太快。”
“可是……万一她挺不过来呢?”
“挺不过来更好。”他冷笑,“反正她也不是我亲娘,死了正好清净。”
小德子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下。
燕明轩重新关上窗,回到案前,看着那张写坏的纸,忽然笑了。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纸角。
火苗窜起,很快吞没了整张宣纸。
他在灰烬中轻声说:“母妃,儿子替你报仇的日子,不远了。”
*
而此时的凤仪宫,已彻底成了禁地。
赵全下令封锁四门,所有宫女太监一律不准出入,连送饭的都被拦在外头。几个御前侍卫守在门口,手持长戟,目光冰冷。
宫人们躲在廊下窃窃私语。
“你说……皇后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肯定是有人害她呗。”
“可谁敢害皇后?她是南疆巫女出身,会符咒,还会驭毒,谁能近她的身?”
“难说……听说她最近和王爷走得近,是不是闹掰了?”
“嘘!别瞎猜!命不要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没人敢说得太明。
只有春桃一个人坐在偏殿角落,抱着膝盖发呆。她手里攥着那对银耳坠,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她想起昨夜值夜时,曾看见一个黑影从后花园掠过。她当时以为是猫,也没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身影走得极快,腰间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没敢告诉别人。
她知道,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活不长。
*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中天。
皇后依旧未醒。
孙太医开了方子,灌了药,又施了针灸,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脉搏稳了些,呼吸也匀了,可眼睛还是闭着,叫也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