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我先寄存在你这儿。”她说。
“做什么?”
“等我穿这身软甲的时候,就不该戴这么娇气的东西了。”她笑了笑,“下次见你,我要是披甲而来,你就知道——我不是逃出来的,是我自己杀出来的路。”
李昀凝视她片刻,忽然起身,单膝跪在毯上,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刃长不过五寸,柄缠黑绳,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将匕首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不是兵器。”他说,“这是我活下来的证明。十五岁那年,它替我挡过一刀。十八岁那年,它割开了皇兄喉间的毒囊。这些年,我用它杀了三十六个叛徒,救过七百二十九个百姓。”
白挽月握紧匕首,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
“现在,”他看着她,“它归你了。”
她没推辞,只将匕首别进腰带内侧,藏进软甲边缘的暗槽里。动作利落,像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她忽然问。
“记得。你在醉云轩唱《折柳曲》,唱到‘君不见长安道,处处行人少’那一句,突然哭了。”
“我没哭。”她反驳。
“你眼角有泪光。”他坚持。
“那是灯光反光!”
“那你为什么唱那句时,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哑然,半晌嘟囔“……太投入了行不行。”
李昀低笑一声,是那种极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的、近乎少年气的笑。他重新坐下,语气缓了些“那天我就在想,这姑娘看着娇,骨子里却硬。后来才知道,她根本不是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她扬眉。
“你也没说过你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车行渐稳,已出了城西闹区,转入僻静林道。夕阳斜照,树影斑驳,洒在车壁上晃动如水。
白挽月靠在角落,闭眼养神。忽觉身上一沉,睁眼,是李昀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肩上。
“别着凉。”他说。
她没拒绝,只把袍角往怀里拢了拢。上面还有他的体温,混合着铁锈与松木的气息——那是战场归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你以后少穿黑衣服。”她忽然说。
“为什么?”
“太显眼。刺客最爱盯穿黑衣的人。”她睁开眼,“换成深灰或墨绿,不容易被当成靶子。”
“好。”他答应得干脆。
“还有,你那个断剑,别老挂在床头。阴气重,影响睡眠。”
“你怎么知道我挂着它?”
“你每次做噩梦,都会下意识去摸剑柄。”她看着他,“我已经送了你三回‘月华露’,你自己没发现?”
他沉默片刻,点头“……谢谢。”
“不用谢。”她靠回角落,声音轻了些,“我只是不想哪天听说,玉面战神死在了自己的梦里。”
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晃。她眯着眼,快睡着了。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掌心忽然一热。
她悄悄睁眼,低头看去。
【获得“守心石·一块”,核桃大小,灰褐色,握于手中可安定神魂,抵御心魔侵扰,轻微发热。】
她没声张,只慢慢将石头攥进手心,暖意顺着血脉往上爬。
李昀察觉异样,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冲他笑笑,“就是觉得今天签到运气不错。”
“签到?”他皱眉,“你在哪儿都能签到?”
“哪儿都行。”她眨眨眼,“前天我在茅房门口签到,得了一包治便秘的草籽。”
他一愣,随即无奈“……那你倒是用去。”
“送人了。”她理直气壮,“醉云轩后厨老张蹲坑蹲得脸发紫,我顺手帮个忙。”
李昀扶额“你能不能别拿天地奇珍当零嘴分?”
“那不是零嘴。”她认真纠正,“那是功德。”
他说不过她,索性闭眼假寐。
马车继续前行,林鸟归巢,暮色四合。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声说“李昀。”
“嗯。”
“你说我要是真成了宁家的‘远房侄女’,嫁进王府当侧室,你会怎么办?”
他睁眼,直视她“我会烧了礼单,砸了聘书,当着满朝文武说——我李昀的女人,轮不到别人指婚。”
她怔住。
“然后呢?”
“然后带你走。”他声音平稳,“去岭南种荔枝,去江南养莲,去塞外骑马。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她看着他,很久,终于低声笑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会说。”他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粗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