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真是难缠。明明看起来娇滴滴的,说话还爱撒娇,可下手又准又狠。昨夜那一局,她根本没打算杀他,而是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知道皇帝迟早会查,也知道他会顶不住压力招供。所以她提前给了他退路——那句关于花魁的谎话。
只要他说出来,皇帝就会怀疑他神志不清,所说之言不可全信。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被附身,听起来太过离奇,反而会让人心生怜悯。
她是救了他一命。
可她为什么要救他?
他们明明是敌人。
除非……她另有图谋。
李琰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
他得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侧,皇帝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最上面那份,是昨夜拘捕的黑衣人名单,共十七人,皆已验明正身,确系南疆巫族死士。
下面一份,是吴太监的口供记录,详细描述了他在西巷所见所闻,包括李琰被附身、白挽月施法驱邪、以及李琰苏醒后说的每一句话。
第三份,是一封匿名信,今早被人塞进御书房门缝。信上只有一句话:“三皇子非恶首,幕后之人戴青铜面具,右耳残缺。”
皇帝盯着这行字,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个特征。三十年前,边境战乱,曾有一个巫族首领率众叛乱,被一位神秘女子击退。据说那女子通体泛银光,九尾摇曳,一爪撕下面具,削其半耳。事后朝廷派人查访,却无人知晓其踪。
如今,这个人又回来了?
他拿起朱笔,在“李琰”二字上画了个圈,却没有打叉。
他知道这孩子有问题。从小阴郁,行事偏激,对权力有种病态的执着。但他真的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公然勾结外敌吗?
不像。
更像是被人推上去当替罪羊。
可谁有这个本事?既能操控巫族,又能影响朝臣,还能精准布局陷害皇子?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桌上另一份奏折上——那是左相宁怀远递来的,请求严惩“勾结外敌”的逆子,以儆效尤。
语气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可皇帝看得出来,那笔迹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父亲在痛斥儿子。
更像是……在演戏。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进来。”他说。
青锋低头走入,单膝跪地:“陛下。”
“查得怎么样了?”
“西巷现场已彻底搜查。”青锋低声汇报,“发现了残留的巫术痕迹,与三十年前南疆‘噬魂阵’极为相似。另外,在东南角地砖下,找到一小块烧焦的符纸,上有‘引鸣砂’字样,属稀有材料,目前仅在西南一带有产。”
皇帝点头:“还有呢?”
“昨夜值守的巡街更夫称,曾在巷口见到一名穿破道袍的老道士,手持写有‘天机不可泄露’的旗子,饮酒至醉,后不知所踪。”
皇帝眼神一闪。
玄清子。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了一下。
两百年前,据说有个疯道士,总在长安街头晃荡,说什么“签到可得天地灵物”,没人理他。后来一场大火,他冲进火场救了个孩子,自己却被烧死。奇怪的是,尸体第二天不见了,只留下一根焦黑的拂尘,上面缠着张纸条:**今日签到,获‘续命灰’一撮**。
荒唐。
可现在想想,或许真有其事。
他看向青锋:“白挽月那边,有何动静?”
青锋顿了顿:“她今早回了醉云轩,照常营业。刚有人看见她在二楼窗口插花,插的是野菊,不是往日的牡丹。”
皇帝微微一怔。
野菊?
那是贫民区才长的东西。她从前最不爱戴,说土气。
现在却主动插在瓶里。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示警。
用最普通的方式,告诉某个能看到的人:**我不再是那个只懂富贵的花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宫墙之外,长安城渐渐苏醒。早点铺子冒着热气,孩童奔跑嬉闹,卖菜的老汉吆喝着新鲜萝卜。
多么平静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正有暗流涌动。
他转身,对青锋说:“暂押李琰,不得虐待,也不得放风。每日饮食由你亲自监督。若有任何人试图接触他,格杀勿论。”
青锋领命,退出房间。
皇帝坐回案前,提起笔,在李琰的名字旁加了一行小字:**待查实情,再定生死**。
墨迹未干,窗外一阵风吹来,掀动纸页。
他望着那行字,喃喃道:“朕不信你是主谋,但你也绝非无辜。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在演戏,可这江山,不是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