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案几旁,亲自斟了杯茶,递给她:“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云雾芽,皇上昨儿赏的。”
她接过,没喝,只放在手边。
“相爷今日召我入宫,不知有何吩咐?”她开门见山。
宁怀远不急,慢悠悠坐下,用茶针搅了搅杯中茶叶,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近日朝务烦闷,听说白姑娘一曲《折柳辞》能让闻者落泪,特请你来解解乏。顺便——”他抬眼看向她,“也让宫里几位贵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风华绝代。”
白挽月笑了:“相爷抬爱,奴家愧不敢当。不过既来了,自然尽力而为。”
她说完,起身走向那架琵琶。
宁怀远却道:“不忙弹。”
她停步。
“我听说,你最近常去东市口、西坊井边,甚至后巷角落,每天都要站一会儿。”他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有人看见你闭着眼,像是在等人,又不像。白姑娘,你是在做什么?”
白挽月回头看他,眼里满是天真:“相爷说笑了。我只是喜欢清静地方,每日清晨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罢了。难道这也犯了宫规?”
宁怀远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当然不犯。只要你没做不该做的事,就没人管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些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比如皇宫。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讲究。踩错了,不只是罚俸那么简单。”
白挽月点头:“奴家记住了。”
她心里却想:我已经踩过了,也签到了。
而且拿到了你不想要的东西。
宁怀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白姑娘,我知道你心善。常接济贫民巷的老弱,连醉云轩的丫鬟生病,你也出钱请大夫。这样的人,最怕看到别人受苦,是不是?”
白挽月不动声色:“相爷今日怎么尽问这些?”
“因为我想请你帮个忙。”他目光沉了下来,“三日后,北境有一批粮草要转运,途经三河镇。若一切顺利,百姓可得半月口粮。但若途中生变……”他叹了口气,“全镇三千人,怕是要饿死一半。”
白挽月眉头微蹙:“这等军国大事,奴家一个歌伎如何插手?”
“你不需动手。”宁怀远缓缓道,“你只需在那晚的宴席上,替我说几句好话。就说你听闻宁某忧国忧民,日夜操劳,连梦里都在念着百姓温饱。只要你说一句,皇上或许就会多看我一眼,少起疑心。”
他这话听着恳切,实则字字带钩。
白挽月明白了。
他是要她当他的嘴,替他在皇帝面前美化形象。一旦她说出口,就成了他政绩的一部分;若不说,他便可借机发难,说她不顾民生,心肠凉薄——到时候,她救济穷人的善名,反倒成了讽刺。
真是好算计。
她低头想了想,说:“相爷如此为民着想,奴家原该相助。可奴家愚钝,怕词不达意,反坏了您的事。”
“不会。”宁怀远微笑,“你只要说出心里话就行。我相信,你是个有良心的人。”
白挽月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如果我心里,不信呢?”
宁怀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舒展开来:“信不信,是你的心。但说不说,是你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话:“三日后宁府宴席,我等你答复。至于今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能进宫一趟,已是天大的脸面。希望你别辜负这份恩典。”
门关上了。
白挽月一个人站在殿中,久久未动。
老乐师还在打盹,香炉里的烟一圈圈往上飘。
她慢慢走到那块青砖前,再次闭眼。
“签到。”
【叮——签到成功!】
【获得:月华露一滴】
她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龙脉尘埃,但也够用了。
她将那滴露水收好,顺手从发间取下那朵小白花,轻轻放在青砖中央。
花落地那一刻,竟没有枯萎,反而微微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
她退后几步,轻声说:“谢谢你啊,天天陪我打卡。”
然后她走向琵琶,调了调弦,弹了一小段《春江花月夜》,声音清越,传出去老远。
不多时,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个小太监,捧着个锦盒:“白姑娘,相爷临走前交代,说您若累了,可在此歇息片刻。盒中有糕点茶水,都是干净的,请放心用。”
白挽月笑着接过,道谢。
小太监退下后,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四块桂花糕,一壶热茶。
她没碰。
而是从袖中取出那点龙脉尘埃,轻轻撒在茶水上。
尘埃遇水即化,水面泛起一圈极淡的金纹,转瞬即逝。
她凑近闻了闻。
茶香依旧,但